县公安局二楼的绿漆木门被重重撞开。
三个穿着补丁棉袄的乡下汉子冲进走廊,他们身上带着浓烈的旱烟味和几天没洗澡的酸馊味。
领头的是林婉的大伯,他一头撞在走廊的铁栅栏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公安同志!那是我们买春耕种子的救命钱啊!”林婉大伯扯着嗓子干嚎。
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抠住铁栏杆。
年轻干警小刘上前阻拦。
大伯顺势瘫坐在水泥地上,双手疯狂拍打着地面,扬起一片灰尘,呛得人直咳嗽。
“是林婉那个丧门星!她说县城里有大买卖,投一百块钱,下个月就能变两百!我们才把钱交给了她啊!”大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陆征穿着藏蓝色的警服,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出来。
黑色皮靴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重的脚步声。
喧闹声停了。
大伯看着陆征肩上的警衔,咽了一口唾沫,缩回了抠住栏杆的手。
陆征没有看地上的汉子,他径直走到审讯室门前,推开了铁门。
白炽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。
林婉被锁在审讯椅上。
棉袄扯破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。
金属手铐卡在她的手腕上,她每动一下,铁链就磕碰着椅背,发出脆响。
陆征拉开对面的木椅子,坐下。
他将牛皮纸卷宗砸在桌面上。
砰。
林婉吓得浑身一哆嗦,肩膀缩紧。
陆征翻开卷宗,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。
“李大强,流窜诈骗犯,涉案总金额十一万五千块。”
陆征盯着卷宗上的黑白照片,“昨天晚上在省城火车站落网。钱已经被他挥霍了一大半。”
林婉抬起头。
眼球上布满红血丝。
“我的钱呢?我的三百块钱呢!”她挣扎起来。
手铐勒进皮肉,勒出一道血痕。
铁椅子被她摇晃得嘎吱作响。
陆征没有回答。
他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,推到桌子中间。
上面盖着红印章,旁边还有一排签名和手印。
“这是从李大强身上搜出来的下线账本。”
陆征指着信纸上的名字,“林婉,发展下线五人,吸收资金一千二百块。提成比例,百分之十。”
林婉睁大眼睛。
喉咙里发出倒抽气声。
“我不是下线!我也是受害者!”
林婉拼命摇头,头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,“是李老板说,只要我拉人进来,就额外给我钱!我就是想多赚点本钱自己开店!”
“你明知道那是不用干活就能翻倍的暴利。”
陆征合上卷宗,“你为了那百分之十的提成,把你大伯、你堂哥的买种子的钱,全填进了李大强的窟窿里。”
林婉僵住。
嘴唇哆嗦着。
指甲在铁椅子上刮出声响。
“凭什么!”
她突然尖叫起来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“凭什么许意干什么都能成!她开超市,她赚大钱!我只是想跟她一样!我哪里做错了!”
陆征看着她发疯。
“许意赚的每一分钱,都是起早贪黑盘货算账挣来的。”陆征说,“你赚的钱,是吸亲戚的血。”
林婉瘫软下去。
脊背撞上铁板。
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。
全完了。
她不但没赚到开店的本钱,还背上了全村人的血债。
晚上九点,县城家属院。
窗外的北风刮得树枝抽打着玻璃。
屋里生着炉子,红彤彤的炭火散发着热气。
许意穿着一件粗线毛衣,坐在八仙桌前。
左手翻动着意想超市的进销存账本,右手握着英雄牌钢笔,在纸上记录。
门锁发出一声脆响。
陆征推门走进来。
一股夹杂着雪粒子的寒风涌入,吹得桌上的账页哗啦啦翻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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