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那一丝不忍,让他在重伤之下捡回了命。
女子,终究是心软的。
哪怕像阮珠那样,没有受过闺秀礼仪、成日在海上与男子勾肩搭背的女人,也不例外。
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,居然还真想过嫁给他。
顾昀舟翻了个身,不小心牵动了伤口,疼得闷哼一声。
想来,真正配站在他身侧的,一定是高门千金。
他原本是属意苏凌薇的。
可苏凌薇这次做下的事,私自放走要犯、害他险些丧命,实在太莽撞,太愚蠢了!
他不禁又想到了沈莞君。
最近听说她的生意做得越来越红火,在京中的贵妇圈里如鱼得水。
郑五娘三天两头下帖子邀约。
皇后也时不时叫她进宫说话。
这些年来,她除了爱做生意了一些,其他方面也挑不出什么错来。
还给自己生了个聪明伶俐的念哥儿。
若是她的身份再高些就好了……
顾昀舟想着想着,又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入夜。
玉香楼。
这里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。
坐落在京城东市最繁华的街口,三层高的楼宇飞檐斗拱,入夜后灯火辉煌,丝竹之声通宵不绝。
一楼是赌坊,骰子牌九日夜不停;二楼是歌舞表演,丝竹管弦,美人如云;三楼便是贵人们说话谈事的地方,一间间包厢以铜墙铁壁隔断,据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,消息绝不会外泄。
至于四楼,只有一间天字一号的上房,平日里严禁任何人上去。
霍骁刚从里面出来。
他走到楼梯口,脚步微顿,侧头朝身后叮嘱了一句:“此事务必做得机密些,莫让人牵扯到你身上。到时候我可不会给你擦屁股。”
里头传来一声嗤笑:“你个丘八,说话也太粗鲁了。沈娘子怎么会看上你?”
话音刚落,一颗石子“啪”地打在了说话人的脑门上。
“霍云峥!”
郑钰捂着额头,气急败坏地朝门口嚷了一嗓子。
可门外早已没了人影。
他揉了揉额角,正了正神色,伸手摇了摇手边的铜铃。
铃声顺着暗线直接传到三楼。
他一边等着,一边从旁边的匣子里取出一副华美的面具,不紧不慢地戴在脸上,遮住了大半面容。
没过多久,门被轻轻叩了三下。
一个青衣小童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一个脸上覆着纱布的女子。
小童行礼后便退了出去,将门从外面合上。
女子跪伏在地:“谢主上救命之恩。”
郑钰靠在椅背上,垂眼看着她:“你也不必谢我。那晚暴雨如注,你从永定河上漂下来,居然还能活着,是你自己命不该绝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“不过,背后要害你的人是谁,你心里应该有数吧。”
女子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:“奴婢在内宅与人无怨无仇,何曾得罪过谁?若说真有……”
她猛地抬起头,纱布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,“那便只有苏家那位!见我怀了身孕,要将我赶尽杀绝!”
“如今……如今我的孩子已经没了。顾家我也不想回去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“红绡此生,只求报仇。”
郑钰没有说话,只招了招手,示意她靠近。
他微微俯身,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,另一只手缓缓掀开她脸上的纱布,露出底下一片新生的、尚带粉色的皮肤。
他端详了片刻,放下纱布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:“南疆的换皮术,果然名不虚传。连我都认不出来了。”
红绡被他那双眼睛注视着,脊背处慢慢爬上一层薄薄的冷汗,却咬着唇没有退缩。
“报仇杀人,太简单了。”郑钰往后一仰,慵懒地半倚在贵妃榻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,“苏凌薇最引以为傲的,就是自己的家世。但若是她成了罪臣之女……”
红绡重重叩首:“奴婢但凭主上吩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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