=顾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,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顾家凉薄、苛待儿媳的事情,连朝中的官员都知道了。
顾昀舟本就标榜清流,最看重名声。
在这般舆论裹胁之下,纵使他心底知道,卖掉沈莞君的铺子是最好最快的方法,也不能这么做了。
他只能另寻出路。
可顾家债台高筑,总不能坐以待毙。
他只得先命人变卖家中值钱的器物,勉强周转。
这时,银绣捧着沈莞君的嫁妆单子上前,神色不卑不亢:
“大爷要变卖家产,我家夫人并无异议。只是怕大爷久不理家事,不慎错卖了物件。”
“这些皆是夫人陪嫁而来的私产,也是过世的老夫人亲手为她置办积攒的,还请大爷过目。”
顾昀舟原以为不过是些寻常妆奁饰物,随手接过一看,顿时怔住。
连他此刻坐着的这把黄花梨木椅,竟都列在沈莞君的嫁妆名下。
他闭了闭眼,将单子递还:“也罢,你便照着这单子,把她的嫁妆尽数收拢回她私库便是。”
“好。”银绣抬手轻拍两下,门外立刻进来几名精壮汉子与婆子,“这件,这件,还有那件,对,统统搬走。”
一番清点搬挪过后,银绣上前一步,对着仍坐在椅上的顾昀舟微微欠身:
“大爷,麻烦您起身,容奴婢等人将这把黄花梨木椅也抬回夫人院中。”
顾昀舟:“……”
即便顾昀舟卖了一批器物,刘氏也将自己的体己钱都拿出来了,也只凑够了两千两,还缺一千两。
这事儿不能拖,再拖下去,利息便更多了。
刚好有人上门来求字。
顾昀舟的一手字写得飘逸遒劲,在京城文人圈里也算小有名气。
有人主动找上门来,给出的价钱,竟比寻常求字高出数倍,甚至抵得上他大半年的月例。
起初顾昀舟还有些犹豫,他身为清流文人,向来不屑于用笔墨换金。
可架不住来人巧舌如簧,连连奉承,说只是求一个字,给家中孩童做个满月礼所用,也好沾沾大人的文气。
顾昀舟心一软,便应了下来。
来人递上宣纸,笑着说道:“顾大人,小儿属猪,劳烦您写一个‘猪’字。”
顾昀舟并未多想,当即抬手,一笔一划写下一个遒劲有力的“猪”字。
末了,还盖了私印。
他哪里知道,这求字的人,根本不是为了给孩子求字的人家,而是街头卖猪肉的张掌柜。
那人拿了字,转头便交给了张掌柜。
张掌柜喜出望外,当即让人将这“猪”字装裱起来,醒目地贴在了自家猪肉铺的门楣上,又请人拓了数张,分别贴在了酒楼、小吃街的显眼处。
每一张,都清清楚楚印着顾昀舟的私印。
顾昀舟的字,那可是先皇都夸赞过的,而且一介寒门做到了五品官,也为举子们所羡慕。
很多人就是为了顾昀舟这个字来的,张掌柜只好说价高者得。
到最后,一斤猪肉竟然被炒到了三两银子。
即便是这样,张掌柜家的猪肉,一上午就卖光了。
不过一日功夫,顾昀舟给杀猪题字的事,便传遍了京城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竹庄,顾念安也成了同窗们嘲笑的对象。
夫子面前他们还比较收敛,可到了课后,顾念安出了竹庄,便被林三郎等人拦住了。
林三郎双手抱胸,一脸戏谑地挑眉,故意拖长了语调:“喂——顾念安,听说你爹给杀猪的题字了?可真有意思!原来你们顾家,穷到要靠给屠户写字换钱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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