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番话,打得顾昀舟晕头转向,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。
他沉默了许久,喉结滚动着,才定定地看向面前的女子:“莞君,你变了。”
眼前人的容貌依旧,眉眼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,可那份熟悉感却荡然无存。
这个沈莞君,陌生得让他心慌。
从前的沈莞君,温顺柔和,从来不会这般与他针锋相对,更不会用这般冰冷疏离的语气同他说话。
以前的沈莞君,管他叫夫君、子砚,而不是现在这样,一口一个大爷,一个顾大人。
他眉头紧蹙,语气渐渐生硬:“伺候夫君,养育子女,孝顺公婆,这是为人儿媳的本分,你怎么连这些都不懂了?”
“还是说,你从前那般温柔小意、体贴周到,全都是装出来的?”
这话如同一根冰针,狠狠扎进沈莞君心底。
她身子一软,无力地往后踉跄了半步,扶住了身旁的桌沿才勉强站稳。
心底有个声音在不住呐喊:看吧,终究是没用的,你早该看清他的模样。
曾经,她满心欢喜地以为,顾昀舟是照进她灰暗生命里的一轮明月。
何其庆幸,这轮明月独独照亮她一人。
为了这轮“明月”,她处处退让,事事迁就,生怕凡尘俗事玷污了他半分清辉。
家中庶务繁杂,田庄铺子的往来打理,顾家族亲的人情应酬,但凡她能扛的,从不让他分心半分。
她唯一的期盼,便是希望所爱之人能得偿所愿,青云直上,如他口中所言,为国为民,清平天下。
她默默做了这么多事情,到头来,他说这都是“本分”。
“母亲说的没错,你就是在外头操持那些生意久了,接触了太多三教九流的人,心也野了,忘了自己的本分。”
“我早就同你说过,那些俗务交由旁人打理便是,何需你亲力亲为?有这闲工夫,不如多读读《女诫》,多习字静心,收敛心性。”
他越说越理直气壮,仿佛错的从来都是沈莞君:“我们顾家是书香清流人家,我不求你与我琴瑟和鸣,但求你端庄得体、贞静贤淑,做一个合格的顾夫人,孝顺的儿媳,尽责的母亲,这很难吗?”
“纵使你这些年的温柔小意都是装出来的,那也烦请你继续佯装下去,别坏了顾家的体面。”
顾昀舟一口气说完,转过身便躺倒在床榻上。
不过片刻功夫,均匀的微鼾声便从床榻上传来。
不知是竹丝灯罩起了作用,还是他本就从未真正在意过这场争吵,发泄完了,便心安理得地睡去了。
沈莞君在椅子上静静坐了许久,才缓缓起身,去了后厨。
已过三更,夜色深沉,府里的下人们早已歇下。
后厨里静悄悄的,只剩一盏孤灯摇曳。
还好灶上还留着些食材,她挽起衣袖,亲手给自己煮了一碗面。
卧了一个圆润的荷包蛋,烫了两根青菜,又切了几片晚上吃剩的炙羊肉,铺在面上。
热气氤氲着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从前,顾昀舟每每喝醉,无论多晚、天气多冷,她都会披衣起身,亲自来后厨给他煮一碗醒酒汤,守在他身边,看着他一口一口喝下去,心里才会安稳。
这些年,她亲手给夫君煮过醒酒汤,给婆母做过合口的点心,给儿子蒸过软糯的米糕,却唯独很少这般用心,给自己做一碗热食。
过去的那些时日,她总是倾尽全力去爱人。
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一段看似圆满的关系,拼命想要抓住一个属于自己的家,却偏偏忘了,最该好好疼惜的,是自己。
沈莞君端起碗,拿起筷子,将热腾腾的面条一口一口捞起来,狠狠咽下去。
娘亲从前常说,胃暖了,心,才会跟着暖和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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