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拿着账册闹上公堂,单凭这些往来花销,非但判不了顾家半分不是,说不等反倒还会被扣上攀诬官员的罪名,得不偿失。
最后一部分,便是源源不断送往寿安堂,给顾念安的用度。
自打儿子被婆母抱去寿安堂亲自抚养,她便忙着在外打理生意,无暇时时照拂,只能在银钱上尽量补足,寿安堂那边但凡开口索要,她从未短过半分,尽数足额拨去。
“鲜虾三十斤,猪肉五十斤,读书用纸三刀……”
沈莞君读着读着账册都被气笑了,其余的暂且不提,就这读书用纸就离谱至极!
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,平日里不过读书习字,竟要用去三刀纸?
要知道一刀便是整整一百张,三刀便是三百张。
顾念安一个蒙童,便是日日练字,能写得了这么多纸?
便是衙门里最费文书的刀笔吏,每月常规定额也不过两三刀!
这笔钱倒是能查账、能掰扯,但是过于琐碎,一桩一件下去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神精力。
罢了!
沈莞君将账册重重合上。
硬要是行不通的,得略施小计。
她找来金粟问:“我记得你有个哥哥,早年在赌坊里做过事,熟悉里面的门道,他的赌术如何?若是让他跟史承煜对赌,胜算有几分?”
金粟拍拍胸口:“别人不敢说,就按表少爷那个赌术,我哥能把他裤衩子都输没喽!”
“成!”沈莞君交代了金粟几句,让她出府去和她哥哥商议去了。
待到完全看完账本,已经到了夜里,沈莞君打着哈欠钻进了被窝。
可刚一合眼,她便又坠入了噩梦。
梦里是一片荒寒无际的旷野,四下荒芜,迷雾重重,不见天日。
唯有身前燃着一堆孤火,火苗噼啪乱跳。
火堆旁堆着一沓沓外圆内方的黄色纸钱。
风一卷,纸钱便打着旋儿扑进火里,化作漫天飞灰。
她眼睁睁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个离她而去。
先是外祖父一家与母亲,被青面獠牙的鬼魂套上锁链,硬生生拖入黑暗。
紧接着是金粟,被小鬼们拖着走,流了一地的血,惨叫着消失在迷雾之中。
她再一低头,小小的顾念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,任凭她如何撕心裂肺地呼喊,都不肯回头看一眼。
最后,迷雾中猛地探出一只牛头、一只马面,伸出冰冷的铁钩直直朝她勾来!
惊恐之下,她本能地反手一挥——
啪!
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深夜里格外刺耳,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。
“沈莞君,你打我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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