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龙乡的权力格局,是一座很稳固的三角形。
乡党委书记陈大山,是那个最稳的底角。
他在卧龙乡干了快十年,从副乡长到乡长,再到书记,门生故吏遍布各个办公室和村委会。
他就像一棵老榕树,根须早已盘踞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缝隙里。
乡长周晨,则是那个最锋利的顶角。
他年轻,有能力,背后还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“市里关系”,是推动卧龙乡变革的最强动力。
而剩下的那些副书记、副乡长、党委委员们,则构成了另外一个底角,他们是陈大山权威的拥护者,也是乡里旧有秩序的既得利益者。
周晨的到来,特别是他雷厉风行的一系列操作,无疑让这座三角形开始剧烈晃动。
推开陈大山办公室的门,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。
陈大山正坐在他的那张红木大班台后面,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他的紫砂茶具。
他没抬头,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周晨依言坐下,没有主动开口。
他知道,陈大山叫他来,绝不是为了品茶论道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“咕噜咕噜”的煮水声。
陈大山洗了茶杯,冲了头道茶,倒掉,再续上水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充满了仪式感。
他将一杯泛着琥珀色光泽的茶水,推到周晨面前。
“尝尝,今年的明前龙井。”
“谢谢陈书记。”周晨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。
陈大山自己抿了一口,咂了咂嘴,才缓缓开口,像是在拉家常:“小周啊,来卧龙乡也有大半年了吧?感觉怎么样?还习惯吗?”
“托书记的福,工作上还算顺利,同志们也都很支持。”周晨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顺利就好。”陈大山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终于直视着周晨,“不过啊,我今天听到了一些不太‘顺利’的声音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周晨的反应。
“有人跟我说,咱们卧龙乡,现在好像不是一个班子在干工作,而是周乡长你一个人,拉着一列火车在跑。跑得是快,可车厢里的人,有的被甩下去了,有的还晕车呢。”
这话的分量,很重。
这已经不是在敲打,而是在明确地指出周晨“脱离组织”“个人主义”了。
周晨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为孙老蔫开听证会,他没跟党委会通气;跟包工头刘宏当众对峙,把现场变成办公会,也没跟班子商量;前几天直接把陆县长请到中河村那条烂泥路上,更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。
这些事,他都办成了。
但也正因为办得太漂亮,太有他周晨的个人风格,才让那些习惯了四平八稳的老同志们感到了威胁和被忽视。
周晨没有辩解,反而主动检讨起来:“陈书记,您批评得对。这段时间,为了抢试点项目的进度,我有些事情确实处理得急躁了,没有及时向您和班子其他同志汇报,这是我的问题。”
他姿态放得很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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