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入卧龙乡的地界，颠簸感明显增强，但车内的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。
“乡长，咱真拿了第一？”张德贵搓着手，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，嘴巴咧到耳根，来回就问这一句话，仿佛不问上几十遍，这天大的喜事就会飞走一样。
“老张，你这都问第八遍了。”赵小军虽然也激动，但毕竟是机关干部，显得克制许多，“这还能有假？市发改委的红头文件下来，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！”
周晨靠在车窗边，看着窗外熟悉的荒山和梯田，心情却不像他们那般纯粹的雀跃。
三千万，总分第一，王海波转正。
这三件事串在一起，就像三块巨大的砝码，瞬间改变了青云县的权力天平。
而他以及他脚下的卧龙乡，正处于天平的支点上。
最要命的是，天平的另一端，马上要坐上来一个谁也摸不清底细的新县长——陆正阳。
“一个出了名的硬骨头。”
李建国最后那句话，在周晨脑中盘旋不去。
硬骨头，意味着不随波逐流，不轻易站队，但也意味着，他想啃谁，牙口就好得很。
而那三千万的启动资金，无疑是整个青云县最肥、最诱人的一块肉。
回到乡政府，不等屁股坐热，周晨就把赵小军叫进了办公室。
“小军，你脑子活，帮我分析分析。”周晨给他递了根烟，“新县长明天到任，我们这三千万，是福是祸？”
赵小军接过烟，却没点，捏在手里转着，眉头紧锁：“乡长，按理说，这是我们凭本事拿回来的钱，专款专用，谁也动不了。但官场上的事，没那么多按理说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：“王书记刚转正，新县长空降，正是‘龙虎斗’的时候。咱们这笔钱，太扎眼了。陆县长要是想立威，拿咱们开刀，是最好的选择。一来，项目是市里的，动了咱们，王书记也不好明着保；二来，能把钱抓在政府手里，那是实打实的政绩和权力。”
周晨点点头，赵小军的分析和他想的八九不离十。
他不能等。
等陆正阳出招，他就彻底被动了。
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，把这三千万的用途，钉死！
“小军，你立刻起草一份《关于卧龙乡城乡一体化试点项目启动资金使用的详细规划报告》，”周晨眼神一凝，语速极快，“从道路拓宽、新村建设、黄精产业园扩建、再到合作社补贴和债务清理，每一个子项目，都要有明确的预算、实施步骤、负责人和预期效益。我要一份细到连买一车水泥都需要四个人签字的报告！”
赵小军倒吸一口凉气。
乡长这是要干什么？
这是要把自己手上的权力，主动关进制度的笼子里！
“乡长，这……这么一来，咱们自己用钱也麻烦了啊。”
“要的就是这个麻烦！”周晨敲了敲桌子，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，这笔钱，姓‘公’，不姓‘周’，更不姓‘王’，也不姓‘陆’！谁想伸手，就得先趟过这十八道程序！你现在就去办，熬夜也要给我拿出来！”
“是！”赵小军看懂了周晨的决心，热血上涌，转身就跑去党政办找人写材料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晨一个人。
他拿出手机，犹豫片刻，还是拨通了李建国的电话。
“建国哥，帮我跟王书记说一声，恭喜王书记高升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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