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。”周晨吐了颗橘子籽,“林所,谢谢你这半年帮了不少忙。”
“客气什么,本职工作。”林悦摆摆手,上了她那辆破旧的警用五菱,突突突地开走了。
周晨拎着那袋橘子回了宿舍。
洗完澡,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。
从三月份被发配到卧龙乡,到现在十一月底,九个月。
路修了十二公里,种了三万株黄精,签了仁心堂的合同,拿到了省报的报道和省扶贫办的认可。
扳倒了齐胜利,赶走了宏达建筑,堵死了华创投资的收割。
马德明被免了,丁建业进去了。
这些事摞在一起,他有时候自己都觉得不真实。
九个月前那个抱着纸箱走出县委大院的秘书,和现在这个坐在乡政府宿舍里的副书记,中间隔了太多东西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回不是电话,是微信。
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头像是一朵白色山茶花。
消息只有一行字:
“上河村的路什么时候通车?我想去看看。”
周晨看了半天,不认识。
翻了翻朋友圈,这个号的朋友圈只有一条,也是一张山茶花的照片,定位江州市。
他回了一句:“您是?”
对方过了五分钟才回复:“一个关注基层扶贫的人。”
周晨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十几秒,总觉得这措辞透着股官腔的味道。
但对方没暴露身份,他也不好追问,只回了句“预计月底通车”就把手机放下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周晨跟陈大山通完气之后赶往上河村。
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。
最后三个标段的收尾工作同步推进,挖掘机和压路机的轰鸣声从村头传到村尾。
刘根生站在新修好的路面上,黑黝黝的脸笑开了花。
“周乡长,你来看看,走上去硬当当的!我这双胶鞋走了三十年烂泥巴路,今天第一回踩柏油路,脚底板都有点不习惯!”
周晨没急着夸,蹲下去用手摸了摸路面,又看了看两侧的排水沟。
“排水沟的坡度够不够?雨季来了别积水。”
秦雪从路基那头走过来,工装上全是灰:“放心,每一段的排水坡度我都亲自校过,比县道标准还高半个百分点。”
周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不错。月底通车的时候,你们施工队也留几个人在场,万一有细节问题当场能补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周晨沿路走了一段,走到试验田边上停下来。
黄精已经长出了二十多公分的茎叶,在初冬的风里微微摇摆。
顾染戴着草帽从田里钻出来,鼻尖上沾着泥:“周乡长,你来得正好。我上午刚取了第三批土样,PH值和有机质含量都在最优区间。沈教授让我告诉你,省级示范基地的申报材料他已经递上去了,元旦前应该有消息。”
“好。辛苦了,顾博士。”
从试验田出来,周晨正准备上车,手机响了。
是陈大山打来的。
“周晨,你在哪?”语气有点急。
“上河村。怎么了?”
“你赶紧回来。县委组织部的人刚到乡政府,说要找你谈话。”
周晨的脚步停了一拍。
组织部谈话——在体制内,这五个字的含义非常明确。
要么是考察前的例行了解,要么是任命前的组织程序。
“来了几个人?”
“两个。一科的孟令达,还有一个女同志,不认识,但看证件级别不低。”
“好,我马上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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