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了。
是林悦打来的。
“周哥,你听说了吗?丁建业被市纪委留置了。我们大队长刚跟市局通过电话,行车记录仪的材料已经移交市纪委了。”
“我刚听说。”
“市局经侦之前就在查恒通市政的账,丁建业这条线应该是纪委同步在走的。行车记录仪是补充证据,但不是主线。听我们大队长的意思,主线是丁建业在住建局审批项目时的受贿问题,金额不小。”
受贿。
那就不是违纪的问题了,是违法。
周晨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:丁建业被留置,丁海峰大概率会被控制,恒通市政的账本一翻,远建建筑和吴国栋都得交代。
这条线上唯一跟卧龙乡有直接关联的就是马德明。
但马德明跟丁家的往来,到底深到什么程度?
他现在手里有的证据——马德明与远建建筑私下接触、工地被破坏期间的可疑举动、财务账目的多处违规——单独看,没有一条能直接证明马德明跟丁建业之间存在利益输送。
但纪委查案从来不靠外人提供的线索。
他们有自己的方法。
“林悦,咱们该交的东西都交了。剩下的事,让上面去办。”
“明白。对了,有个事跟你说一声——王二麻子今天在上河村又出现了,在村东头的小卖部打牌。刘根生的人盯着呢。”
“他没闹事?”
“没有。老老实实打牌,输了二十块钱。”
周晨笑了一声。“让刘根生继续看着,别打草惊蛇。”
挂了电话,他坐回桌前,却没有继续工作。
丁建业倒了。
齐胜利之前就被查了。
宏达建筑资质被吊销。
这些曾经堵在卧龙乡项目前面的绊脚石,一个一个在被搬走。
但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王海波县长从一开始的打压到后来的全力支持,态度转弯的幅度太大,时间节点又卡得太准。
李建国的殷勤从未间断,每次传递的消息都恰到好处。
许晴的出现、省里暗访的时机、推进会名单的敲定——所有的巧合叠加在一起,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。
这只手是谁的?
他想过很多可能。嘴边浮起的那个猜测,又被他压了下去。
不该想的事就不想。
在乡里干好该干的活,是他现在唯一能控制的事。
快六点的时候,陈大山打了个内线过来。
“周晨,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周晨去了。
陈大山办公桌上摆着一张纸——马德明今天下午递交的请假条。
请假事由:身体不适,需前往市医院检查治疗。请假时间:两周。
陈大山把请假条推到周晨面前。
“我批了。”
周晨拿起来看了一遍,放下。
“王县长什么意见?”
“王县长说了四个字:准假,静观。”陈大山靠在椅子上,“县纪委已经在走前期程序了。马德明这个长假,回不回得来、什么时候回来,都不好说。”
“他的分管工作——”
“我暂代。你帮我盯着日常,有问题随时汇报。”
陈大山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王县长让我转告你——省里推进会那天,可能会有一位市领导到场。这位领导对卧龙乡的脱贫工作一直比较关注。王县长的原话是:'周晨的汇报,要让这位领导满意。'”
周晨的心跳又加速了半拍。
“哪位领导?”
陈大山摇了摇头:“王县长没说。”
周晨从陈大山办公室出来,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。
马德明办公室的灯灭着,门锁上了。
那位“一直关注卧龙乡”的市领导——到底是谁?
他在走廊尽头站了片刻,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,拇指在一个号码上停了两秒。
那是苏清影留给他的号码。
分手那天之后,他再没拨过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下楼去了食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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