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德明张了张嘴,愣是没吭声。
周晨没参与这段对话,径直回了办公室。
关上门,他才摸出手机——林悦又发来一条消息。
"王二麻子下午三点坐班车去了县城,目前位置在城关镇汽车站附近。要不要继续盯?
"
周晨回了两个字:
"继续。
"
放下手机,他打开笔记本,在今天的日期
第一行:谈判完成,结果可控。
第二行:杨建平带了省台记者。
第三行:何薇拍到了红漆。
他盯着第三行看了很久。
这个何记者,应该不是随便来的。
……
杨建平走后的第二天,乡政府恢复了往常的安静。
但这种安静里裹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,走廊里碰面的干部们笑容比平时客气了三分。
周晨上午处理了两份文件,一份是中标通知书的终稿,让赵小军核对后盖章发出去;另一份是上河村小学维修工程的开工报告,教育局那边已经审批通过,施工队下周就能进场。
十点钟,他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。
打来的人是省台记者何薇。
"周乡长,我是昨天跟杨主任一起去的何记者。打扰您几分钟。
"
"何记者,请说。
"
"我昨天在上河村公示牌上拍到了一些红色油漆的痕迹,看位置和分布,不像是施工残留。我想跟您确认一下,那块公示牌是不是被人为破坏过?
"
周晨握着手机,略微沉思了片刻。
"何记者,公示牌确实出过问题,我们正在调查。但目前证据还不完整,我不方便对外透露细节。
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"我理解。不过周乡长,如果您这边调查有了结果,能不能第一时间告诉我?我做的这个系列报道,关注的不仅是脱贫的成绩,也包括过程中遇到的阻力。真实的困难比粉饰的成绩更有新闻价值。
"
"可以。
"
何薇说了声谢谢就挂了。
周晨放下手机。
省台记者主动找上门要深挖——这事有两面性。
用得好,是盾;用不好,是炸弹。
他没来得及多想,赵小军推门进来了,脸上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。
"周乡长,出事了。不大,但挺恶心。
"
"说。
"
"今天上午,财政所的老方被马乡长叫去谈话了。谈了将近四十分钟。老方出来以后脸白得跟纸一样,见着我绕着走。我拦住他问怎么了,他就说了一句——'以后别找我了'。
"
周晨靠在椅背上,手指交叉搁在肚子上。
老方被收拾了。
或者说,被敲打了。
马德明的反应速度不慢。
老方给赵小军递支出明细这件事,八成是被马德明察觉了。
乡政府这么大点地方,谁跟谁多说了两句话,瞒不住人。
"老方有没有说马乡长具体跟他说了什么?
"
"没有。
"赵小军摇头,
"但我猜,八成是威胁他不准再往外递东西。
"
"那份预算调整文件的复印件呢?
"
"拿到了,在我柜子里锁着。
"
"保管好。
"周晨没有多余的话。
赵小军犹豫了一下:
"周乡长,咱们是不是该跟陈书记通个气?马乡长要是知道咱们手里有那份东西……
"
"不急。
"周晨打断他,
"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盯好中标通知书的发放流程,确保每一家中标单位在三天内完成合同签订。其他事我来处理。
"
赵小军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周晨独自坐了五分钟。
马德明对老方的敲打,说明一个问题——他开始收缩防线了。
上午谈判的结果已成定局,市里杨建平又亲自来背了书,正面硬抗的路走不通。
那他只剩一条路——在内部做手脚。
老方被堵了嘴,财政这条线就断了。
接下来马德明如果聪明的话,会乖乖装几天孙子,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渗透。但如果他沉不住气……
“叮铃铃!”
周晨的手机又响了。
这回是刘根生打来的。
"周乡长,你猜谁来了?
"刘根生的声音压得很低,透着兴奋,
"秦老板!她带了三个技术员,一大早就进村了,说要做开工前的测量放线。我问她乡里通知了没有,她说合同还没签,先把基础工作做了,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。
"
"她还挺负责的。
"
"对!我说让村里管饭,她死活不肯。
"
周晨微微一笑。
秦雪这个人,会做事。
"你配合她,该提供的数据提供。另外。
"周晨停了一下,
"孙铁柱这两天在干什么?
"
"清荒地呢!带了七八个人,干得热火朝天。上次的事把他吓坏了,恨不得把功补到天上去。
"
"让他去帮秦雪。他在村里人头熟,哪家的地界在哪儿、哪段路的地基
"
"行!
"
挂了电话,周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窗外天色发灰,像是要下雨。
他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——明天有中到大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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