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铃铃!”
凌晨五点四十,天还没亮透,周晨的手机就响了。
来电人是刘根生。
“周乡长,出事了!”刘根生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急,“村口公示牌被人砸了!玻璃碎了一地,上面还被喷了红漆,写了几个字——'骗子工程,还我土地'!”
周晨一骨碌坐起来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刚才。我每天五点多起来遛弯,路过村口就看见了。红漆还是湿的,喷了没多久。”
“有没有人看见是谁干的?”
“我问了守夜的老周头,他说后半夜打了个盹,醒来就这样了。”
周晨咬了咬牙。
公示牌被砸,偏偏选在谈判当天的凌晨。
如果这事传开,村民的情绪又会被搅动起来。而今天下午市里的杨主任还要来督导。
“老刘,你听我说。”周晨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第一,马上把砸坏的公示牌拍照留证据,正面、侧面、红漆特写,全拍下来。第二,找人把碎玻璃清理干净,红漆字迹不要擦,留着。第三,去叫孙铁柱,让他带两个人在村口守着,任何来打听的村民,统一口径——公示牌被风刮倒了,正在修。”
“风刮倒的?这鬼话谁信啊!”
“不需要他们信,只需要今天一天不出乱子。明天我亲自来处理。”
刘根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:“行,我照办。”
周晨挂了电话,掀开被子下床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东方那抹鱼肚白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公示牌被砸,手法粗糙,目的明确—就是要在谈判当天制造混乱。
王二麻子?
太巧了。
前天刚去宏达建筑取了钱,今天凌晨村里就出事。
周晨拿起手机,给林悦发了条消息:“今天凌晨上河村公示牌被人破坏,请安排人查一下,王二麻子昨晚在不在村里。”
然后,他开始洗脸刷牙,换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衬衫。
今天的谈判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
而马德明——如果他以为一块砸烂的公示牌就能搅黄这场谈判,那他就太小看周晨了。
……
七点二十分,周晨走进乡政府大院。
会议室的灯已经亮了,王强正指挥两个人摆桌子。
看见周晨进来,王强迎上来:“周乡长,都准备好了。茶叶是陈书记专门拿出来的毛尖,杯子也换了新的。”
“嗯。”周晨扫了一眼会议室的布局,“门锁换了?”
“换了换了,昨天下午就换了,钥匙在我这儿。”王强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。
周晨接过钥匙,没有交还。
“今天谈判期间,这把钥匙在我手里。你负责外面的接待和引导,但不进会议室。”
王强愣了一下,随即堆起笑脸:“行行行,听您安排。”
七点五十,赵小军抱着一摞文件跑进来,身后跟着乡纪委的老郑——郑国强,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干部,平时存在感不强,但做事板正。
“老郑,辛苦你今天全程列席。”周晨跟他握了握手。
郑国强推了推老花镜:“份内的事。不过我丑话说前头,我就是来看的,该说的我会说,不该说的打死不说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八点一刻,第一家投标单位到了。
是卧龙乡本地的一个小施工队,老板叫钱大伟,黑瘦黑瘦的,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晒的。
他进门先四处张望了一圈,发现会议室里坐着纪委的人,表情明显紧张了一下。
八点半之前,八家受邀单位陆续到齐。
秦雪是最后一个进来的,她和总工陈立民坐在最靠门口的位置,很低调。
周晨扫了一圈,所有人都到了。
他看了看表,八点五十五。
“关门。”
赵小军走过去把会议室的门关上。
周晨拿出那把钥匙,“咔嗒”一声,把门从里面锁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九点整,周晨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:
“各位,感谢你们参加上河村道路工程的竞争性谈判。今天的流程很简单——先亮方案、再谈价格、最后定人。纪委的郑国强同志全程监督,所有谈判内容当场记录、签字确认。”
他顿了一下,扫了一眼在座的面孔。
“开始吧。”
就在这个时候,会议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王强压低了的声音:
“马乡长,周乡长说了,谈判期间不让……”
“让开!”
门被从外面猛地推了一下,但锁扣住了,纹丝不动。
马德明的声音从门外透进来,压抑着怒气:
“周晨,开门!我有重要情况要通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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