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书瑶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泛起浅浅的回忆:“那时候年纪小,不懂读书的意义,只觉得上课枯燥拘束,不如在外面玩自在。
那几年风气乱,学校又经常停课整顿,学习氛围松散,好多同龄人都早早辍学在家干活、挣工分,我看着也眼馋,总觉得读书没用。”
林书瑶那时顽劣成性,仗着家里条件尚可,父母兄长宠溺,愈发肆无忌惮。
逃课、偷懒、躲着老师,都是常有的事。
林书瑶语调慢了下来,褪去了方才的轻快,多了几分愧疚:
“真正让我彻底改过来的……是一次逃学后……那年我十四岁,正是最叛逆任性的年纪。”
“有天下午,我跟几个同学约好逃学,溜去街上闲逛。逛到国营饭店的时候,我无意间往里面瞥了一眼,就看见了我爸。”
“我爸是实打实的技术人员,一辈子钻研技术,性子耿直清高,最不喜应酬交际,向来踏实做事、本分做人。”
“可那天,他为了所里的项目名额,为了争取一个技术晋升的机会,被逼着坐在酒桌前应酬。”
七十年代薪资微薄,物资紧缺,技术岗位晋升更是难如登天。一个名额,不仅关乎个人前途,更关乎一家人的生计底气。
这段记忆特别深刻,深深烙印在原主的心底,多年未曾淡忘。
国营饭店里人声嘈杂,烟气缭绕,满是推杯换盏的喧闹。素来体面端正的父亲,围着一群领导敬酒,脸上还硬撑着客套的笑意。
高度数白酒,是一杯接一杯往肚里咽,辛辣刺骨,他却半点不敢推辞。
“我远远看着,他喝完一杯就皱眉隐忍着,明明很难受,却还要笑着赔话。”
林书瑶声音轻了些许,带着浅浅的动容,“我后来才知道,他拼命争取那个名额,拼命应酬讨好,根本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前程。”
“他是想着,多挣点绩效补贴,多攒些积蓄,等我再大些,就送我去京都最好的中学。他想多给我一个选择,不让我被时代困住,不让我这辈子只能困在炉旁。淹在柴米油盐里。”
重男轻女的风气盛行,大多人家都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,早早辍学嫁人、干活养家才是归宿。
可林父不一样,他拼尽全力,只想给女儿铺一条更好的路,想让她靠读书自立,往后不必依附旁人,不必受尽磋磨。
“我就站那看着,看着看着就哭了。我看着他低声应酬、受尽拘束,看着他明明一身傲骨,却放下所有身段,甘愿被百般刁难。”
“那一刻我才彻底醒悟了。”
原来她肆意挥霍的自由、偷懒荒废的学业,是父亲拼尽脸面、辛苦奔波换来的安稳底气。
“从那天起,我再也没有逃过一次学,再也没有捣蛋叛逆,别人玩耍打闹的时候,我就埋头读书刷题。
但我发现,读书真的……好难,书本稀缺,资料更是少。最后我就拿我哥的手抄笔记看,一点点补齐落下的功课。”
七十年代的学习途径,步步皆是不易,没有优越的条件,没有周全的辅导,全凭一腔孤勇与坚持。
可林书瑶不敢懈怠,牢牢记住那天的画面,记住父亲杯中辛辣的酒,记住他隐忍的笑意与无声的爱。
陆承敬静静听着,终于明白,她眼底的通透、懂事与坚韧,从来都不是天生的,是年少时早早知苦,一点点沉淀出来的。
“吃了不少苦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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