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才知道陈岩石外号叫石头,她一直不知道。
她把照片翻拍后寄给祁念,让祁念放进溯源博物馆。
墓前风很大,她把外套扣子扣上,在墓碑旁坐了很久。
没有哭,也不是很想说话。
后来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,说爸,她走了,明年再来。
下山路上碰到一个采药老人。
老人问她你是陆家闺女吧,她说您认识她。
老人说我认识你父亲,以前常来采药,你父亲在的时候帮过我。
她说怎么帮的。
老人说你父亲在司法局时,他孙子户口问题卡了很久,你父亲帮跑了几个部门。
小事,但记着。
陆亦可说谢谢您告诉她这些。
老人摆摆手,背篓消失在树林里。
她站在山路上看着老人的背影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在探监窗口对她说——“别人帮过你,你要记着。
你帮了别人,别记。
记着就变味了。”她以前不懂,现在懂了。
记恩是债,施恩不是。
赵东来又去了郑西坡食堂。
他拿着个本子,坐在角落对着郑西坡的铜锅写写画画。
郑西坡问他又写什么。
他说在写培训教材,关于火候。
他之前写了公正也是火候,后来觉得没写透,想把郑西坡的话补进去——“火大了糊,火小了散,刚刚好才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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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西坡说你还在琢磨这个。
赵东来说不是琢磨,是想让新警员知道。
他问郑西坡,你点豆腐这么多年,有失手过吗。
郑西坡说怎么可能没有。
有一回卤水放多了,一锅豆腐老得咬不动。
他自己吃了快一周,吃得腮帮子酸。
他说那是惩罚。
赵东来问什么惩罚。
郑西坡说粗心大意。
那锅豆腐本来可以不用那么老的,他当时在想别的事,分心了。
后来他点豆腐从来不分心。
赵东来把这段话记下来,在本子上写——“点豆腐不能分心,办案也是。
分一次心,可能就是一锅咬不动的豆腐。
但豆腐还能自己吃掉,案子办错了,受害人得嚼一辈子。”他把本子合上,说这本书的扉页他准备写一句话——“献给那些被咬不动豆腐磨过的腮帮子。”郑西坡笑了,说你这句话没人能看懂。
赵东来说没关系,他自己看懂就行。
刘新建在山丘站点简易房里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以前大国企的同事打来的,说集团重组,有些老员工被裁,问刘站长有没有门路。
刘新建说你让他们来站点,他这边缺人。
同事说你们那边苦。
刘新建说苦是苦,但踏实。
隔周来了三个老员工。
都是车间出身,手上全是老茧。
刘新建带他们熟悉了一周业务。
有人问他从国企老总变成站点站长,心里有没有落差。
刘新建说落差不是职务,是心里有没有底。
以前职务高但心里虚,现在站点虽小,心里实。
他说以前在国企,签了几千万的合同,手不抖。
现在签一罐蜜的收购单,手抖。
因为他知道这罐蜜背后是一个蜂农几个月的辛苦。
以前几千万不是他的,签了就签了。
现在一罐蜜是蜂农的命。
分量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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