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能坐起来看天,能听到飞机声,这本身就是康复。
陈海听了一会儿飞机声消失,他继续念卡片,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。
训练结束后陆亦可推着陈海在院子里转。
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好。
陈海指着月季说“花”。
陆亦可说对。
他又说“好看”。
她说对,好看。
他说“她以前……”没说完,声音卡住了。
陆亦可蹲下来看着他说,你以前是不是想说,她以前带花来看你。
他眨了一下眼。
她说对,她以前带向日葵来看你。
你每次都想摸一下花瓣。
他手指动了动。
她说现在你不用摸,你可以说。
他嘴唇动了动,挤出几个字——“花好看”。
她站起来继续推轮椅。
她把脸转过去,没让他看见她眼眶红。
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哭是因为他。
她哭是因为他说出了“花好看”三个字,这三个字他练了很长时间,像她父亲在里面时学写她的名字,一笔一划用了好几个月。
有些话要练很久才能说出口,但说出来的那一刻,什么都值了。
侯亮平在杏花村住了三天。
每天早上起来先去看陈岩石的墓,然后回培训学校食堂吃郑西坡做的豆腐脑。
他儿子小名叫石头,跟蔡成功混熟了,天天往蜂场跑。
蔡成功给他做了个小蜂箱,里面只有一脾蜂。
石头抱着蜂箱不撒手,晚上睡觉都要放在床头柜上。
侯亮平说你别压着蜂箱。
石头说不会,他睡觉老实。
第三天下午,侯亮平要回省城。
石头抱着蜂箱坐在后座,蔡成功站在车窗外说等放暑假再来,他教他摇蜜。
祁同伟站在校门口目送。
侯亮平摇下车窗想说什么,没说。
车开出去几十米又停下,他倒车回来,对祁同伟说,他那两个案子里有个是陈老经手过的。
当年定性有问题,他翻了案,给当事人平反了。
他说这事他谁都没告诉,就是想让你知道。
祁同伟说好。
两人隔着车窗对视了一下,车开走了。
陆亦可把父亲追偿款捐给培训学校后,祁同伟在内部会议上宣布成立“山区蜂农培训专项基金”。
他说这笔钱不是他捐的,是陆亦可的父亲在狱中攒的。
一个老政法工作者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,出来后还想着帮别人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,但蔡成功注意到他把茶杯捏得很紧。
陆亦可坐在后排。
她没有上去发言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会后她在操场上站了很久,看着新栽的柚木苗。
小孟路过,问她看什么,她说看树。
她父亲以前也种过一棵柚木,长到碗口粗时被砍了。
那年冬天她父亲被带走,来人顺便把树砍了,说占地方。
她说后来她每次看到柚木都会绕路,今天忽然觉得绕够了。
祁念在溯源博物馆收到一份快递,是从清流总部寄来的。
里面是一个铁盒子,装着岩吞坎的遗物——一张冷库入职表、一块工牌、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。
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:“祁先生说我欠的债还不完。
还不完就慢慢还。”祁念把铁盒子放在声纹展厅,旁边播着岩吞坎生前的语音——“我叫岩吞坎,以前在金三角贩毒,现在在清流养蜂。”
她在笔记本旁边放了一张卡片,写:“此人已变。
陈文雄批。”这句话来自档案修复室,那个批注的人已经不在了。
季昌明在杏花村散步时碰到祁同伟在修排水沟。
铁锹插在泥里,袖子卷到手肘以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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