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日葵还新鲜,应该是陆亦可早上刚换的。
侯亮平在墓前蹲下来,把带来的那罐蜜放在碑座上。
他说陈老,第二个案子也结了。
这两个案子,他都用了你教的方法。
不是只看证据,是看人。
他以前觉得你说“法律是良心”太理想化了,现在他知道,不是理想化,是他没做到。
他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,他做到了。
以后也会继续做。
小雨停了。
松林里有水滴从针叶上滑落,打在墓碑上啪嗒啪嗒。
侯亮平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湿泥。
他说走吧,孩子该醒了。
两人回到培训学校。
孩子已经醒了,正坐在长椅上吃蔡成功给的馒头。
蔡成功说这孩子真乖,醒了也不哭,就问爸爸去哪了。
侯亮平蹲下来跟儿子说,爸爸去看爷爷了。
儿子说哪个爷爷。
侯亮平说陈爷爷。
儿子说我记得他,他以前给我吃过糖。
侯亮平愣了一下,说你什么时候见过陈爷爷。
儿子说很小的时候,他来家里,穿着警服,口袋里有糖。
侯亮平沉默了。
他自己都不记得这件事。
儿子说糖是橘子味的,糖纸是金色的,上面印着向日葵。
陆亦可在溯源博物馆整理新到的档案。
祁念给了她一盒蜂农手写信,是阿空从班瓦山寄来的。
信的内容很杂,有的写养蜂心得,有的写天气,有的只是随手记的流水账。
其中有一封写着——“今天收蜜,被蜇了三下。
蜂蜇人不是故意的,它以为你要偷它的蜜。
其实我不是偷,我是帮它们把多余的蜜清出来。
蜜蜂不懂这个道理,人也不懂。”
陆亦可把这封信看了两遍,对祁念说这个阿空写的东西有意思。
不是文笔好,是想得多。
祁念说他爷爷是克钦老兵。
打过仗,后来养蜂。
他爷爷说过一句话——蜜蜂蜇人是误会,人蜇人是选择。
陆亦可说这句话应该挂在培训学校墙上。
祁念说已经挂了。
在食堂门口,跟郑师傅那句“老豆腐经炖”挂在一起。
季昌明在养老院收到高育良托吴惠芬送来的一封信。
信是用毛笔写的,字有些抖,但认得清。
信里说——“昌明兄,近来身体尚可,每日在杏林散步,看新栽柚木长势喜人。
同伟那孩子常来陪我下棋,棋艺没长进,但人沉稳了许多。
我想起多年前在汉东大学教他时,他是班上最聪明的学生,也是最着急的一个。
凡事都想快,慢了就怕被人赶上。
现在他不急了,能蹲在蜂箱前看一个下午。
一个人能慢下来,说明他找到自己的节奏了。”
季昌明看完信把它夹进那本旧棋谱里。
棋谱封皮已经磨破了,是他刚退休那年高育良送的。
扉页有题字——“棋如人生,落子无悔。”他想起高育良在棋盘上比划直线的样子,笑了笑,翻开棋谱开始复盘那天那盘棋。
白子落在天元,黑子围在四边。
棋子凉凉的,捏在指尖有点滑。
他自言自语说,老高你这招叫“收官”,其实也是“开局”。
棋下到这里,才刚开始。
无限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