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追偿款的凭证复印了一份,拿到陈岩石墓前放在向日葵旁边。
她没有烧,只是放在那里。
风吹过来,纸片动了动,她捡了块石子压住一角。
她说陈老,这些钱她打算捐给培训学校,作为山区蜂农培训专项基金。
这是她父亲的愿望。
她父亲在里面时跟她说,如果能出去,想把自己攒的钱捐给需要的人。
她说那你不留一点吗。
他笑了,说他不需要。
他这辈子最需要的东西已经没有了——自由。
钱买不回自由,但能帮别人活得好一点。
她说完这些话,站起来。
松林里很安静,风穿过针叶发出沙沙声。
她把父亲那张黑白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墓前,跟陈岩石年轻时的警服照并排摆在一起。
两个老政法工作者,都穿着旧式警服,都有一双很亮的眼睛。
刘新建的五号站点附近有个废弃的加工厂。
他申请把这个旧厂房改造成培训中心,让周边几个村的蜂农可以就近参加培训,不用大老远跑到杏花村。
申请递上去之后好几个月没消息。
他去县里问,说他这块地是工业用地,变更用途需要规划局审批。
他又去规划局,规划局说要发改委立项。
他又去发改委,发改委说需要县政府会议纪要。
他跑了快三个月,光是摩托车油钱就花了不少。
那些文件攒下来,有厚厚一摞。
他最终把最后一个章盖下来那天,把所有的表格复印装订成册。
从第一个窗口开始,每个经办人的名字和审批日期都列在上面,有的签了,有的只画了个斜杠。
他没有再去找那些人。
只是把册子放进了站点档案柜里。
改造工程开工那天,他在现场蹲着看工人拆旧厂房的铁皮顶棚。
旁边有蜂农说刘站长你瘦了。
他说夏天跑手续晒的,入秋就胖回来。
其实入秋了他也没胖回来,只是宽大的工装遮着,不太看得出来。
赵东来又碰到郑西坡在食堂门口擦锅。
这次不是铁锅,是铜锅。
赵东来问怎么换成铜锅了。
郑西坡说铜锅导热快,点豆腐不容易粘底。
赵东来说你以前不是说铁锅好,铁锅补血。
郑西坡说那是老话。
铁锅确实补血,但他现在不缺铁,缺时间。
铜锅快,能多做一锅豆腐。
多做一锅就能多教一个学员。
他把铜锅擦得发亮,举起来对着夕阳看,说你看这锅底,能照出人影。
以前铁锅照不出来,乌突突的。
铁锅炖的是日子,铜锅照的是人。
他说他这把年纪,不怕死,就怕来不及。
来不及把这点手艺传下去。
赵东来看着他手里的铜锅,说我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他经手的案子太多了,很多案宗堆在那里没人看。
他想把那些案子里面的东西提炼出来,写成培训教材,给新警员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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