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晨端详了凌肃片刻,用一和种事不干已的语气说道:“殿下本应尊重她的决定,近期她太累,又顶着上头的压力,清静一下未尝不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凌肃魂不守舍转身,慕晨忽在他身后说话:“以卑职了解的凉陌川,没那么容易放弃,殿下不必过虑,若真有缘,又怎会因为这点风雨便分散?”
“承你吉言。”凌肃未回头,一抹浅笑挂在了嘴角,抬头仰望天空,月光皎皎,繁星闪烁,他不由地心思敞亮,慢慢念着:“你会回来,是么?”
凌南病情加重,咳血次数与频率成倍上升,近些日子他上朝时间极短,靠猛药提神镇痛,勉强能在朝上坐半个时辰,不至于人前露出濒死迹象,然而各王的手早伸进皇宫大内,将他的情形摸得一清二楚,太子之位的大定指日可待。本来凌睿最重要的筹码钱皇后,在淑妃回宫后显得使不上力,凌南自那日去了盛王府一趟后,便与钱皇后不常见面,后宫事务多半交由淑妃打理,皇后之权名存实亡,凌南身子渐弱,拒绝了钱皇后服侍,却将淑妃接入宣殿日夜陪伴。
一切痕迹都在昭示一件事——凌肃便是下一任太子。
在凉胜出狱十日后,荣王母子谋杀太子一案尘埃落定。德贵妃一手主导两任太子惨剧,处死,夷母三族,凡经德贵妃之手上位的朝臣一律流放三千里,剪除荣王党翼,荣王虽摘清了谋害太子的事,仍旧受到影响,圣上选了大渊南境割十郡予他封王,打发出京。
千里飘香茶楼,二楼的一间雅室内茶香缭绕,凌睿剥了一把胖白花生米,放在他对座那人右手边的碟子中,坐回后望向窗口,看着集市上来往穿梭的人们,神情恍惚。
“荣王要离京了。”他声音轻浅,仿佛在说给自己一人,“他联手德贵妃害了我两位兄长,父皇爱惜子嗣,一心要将他从大案中脱身,如他所愿了。父皇老了,见不得他儿子受伤害,甚至不愿给我们机会替死去的兄长报仇,一道圣旨割了封地,让他远远离京,让我们鞭长莫及。”
“圣上这么做,是惩罚也是保护。”对面女子用旁观人的口吻说道;“荣王封地大多是未开发的山区,人口数量稀少,自然条件差,农民收成微乎其微,贫穷而且民风落后,他想治理这片封地谈何容易?他远离京城,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你与凌肃的攻击,不管怎么说,他虽活着,但在圣上那儿已被判了死罪,没有翻身的可能了,顶多求个自保。”
凌睿执杯看她,“以他的罪过,死十次都不够。”
凉陌川吃着凌睿剥好的花生米,满口流香却一脸抱歉,“这次多谢王爷与盛王仗义,为了我这个不省心的,白白放弃了对付荣王的机会,才使他能死里逃生。”
“得知你糟糕处境,我哪有不拉上一把的道理?父皇选你,不也是因为他料到我与九弟一定会为了你,放荣王一次么?”凌睿见她碟中的花生将尽,便放下茶,再为她剥壳儿,“荣王逃了这次算他走运,可来日方长,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
“哦,以你之见?”
“咳咳,”凌睿故意掩了掩嘴,望望窗外又看看她,“我与九弟说了,将来无论我们谁得天下,第一件事,便是除掉荣王这祸患。以荣王残暴脾性,谁能指望他爱民如子,操持好治下民生?想动他,不愁没有出师之名。”
听他谈论,凉陌川不禁对他刮目相看,欣慰的眼神里带着几丝惊喜,“慧王殿下,你终于想通了,这些年娘娘屡屡对你施压,但一直无法激起你抗争的勇气,你向来偏安于琴棋书画的世界,不愿融入这权力的残酷厮杀,而今算是幡然醒悟了么?”
她为他开心,凌睿反而作势拉下了脸,一边剥着花生衣,一边忍笑问道:“这有什么好的?少了个荣王,你不怕我与九弟又争个你死我活?正如之前九弟未回朝,我与荣王那局面一般?你也别太自信,怎么就那样确信九弟定得太子位呢?没准是我呢?”
凉陌川抿抿嘴,“淑妃娘娘与圣上冰释前嫌,正感情回温如胶似漆,凌肃天命和尚,为国祈福十年,整个国家都受了他的恩德,又是资质上佳,可堪为王者。弑师一事还他清白后,在民间声望重新暴涨,国公案中,他为报恩情,以皇子之身告御状替恩公翻案,与圣上对立,这份智勇,足以令他名动天下。论文他不输于你,论武你更是远逊于他,论背后靠山,民心即是。而且只要淑妃娘娘想,她便可以权倾后宫;如今凌肃圣宠正隆,加上淑妃娘娘助力,能量岂容小视?钱皇后却在慕家出事后,一直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**,殿下别忘了,圣上是动过废后心思的。”
凌睿从小就是个讲礼貌的乖孩子,只认真听着,不打断也不发表意见,安静地为她剥花生。
“敢问温室中的花朵儿慧王殿下,你又该用什么筹码,来与他比个高下呢?文武都落了下乘,哦,你们可以比才艺。”她笑了笑,“不过他作画的水平较高,这点可能超过了你,他还比你会念经,在重视佛教的大渊,这点对你很糟糕……对了,你棋艺高绝,京城里数一数二,要不你们比比看,在棋盘上定个天下如何呢?”她信口雌黄地说着,接下了凌睿剥得光溜的花生米,点头示个谢。她向来吃花生不吃衣,凌睿替她剥花生也不是一次两次,正所谓好茶与美男不可辜负,凌睿与花生相得益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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