匕首起落,鲜血飞浅……
皇帝,你赢了,你只言片语,定他人生死哀荣,你用至高无上的皇权,睥睨勋国大臣满门的生不如死,看着我们为了生存垂死挣扎,最薄情,帝王心。你懂,我明知今日刑场是你的一场天子之谋,我仍要造下满手杀孽,去赴你死约,这场好戏,你一定欢喜对么?
她再断人一臂,踏着尸骨前行……
你亲手赐下免死金牌,却又亲手赐他三丈断送台,你的天子一诺,不过一块废铁!
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——用以禁锢臣民愚昧的礼教们,一个大写的放屁!
阻我者,杀!
既然没有回头路,那便不要回头!
昨夜她整夜不敢合眼,眼线们都在四处搜寻蛛丝马迹,国公一案是在天明前连夜下的判决,虽然凌肃并未通知她,但判决如此大的动作,牵涉多个官署衙门,经手者众,必然会有诸多迹象显现。在得知处斩国公的消息后,她已做好了安排。
她没有投放任何一名属下用以营救国公;她并不打算劫法场,与官府拼杀抢人;她没有与那个她期望充当救世主的男子碰面商议,事情来得太仓促,他们已无时间与机会,了解她的人,会知道p;原国公属下暗卫死士,及她的属下们全部潜伏,修罗之路她去闯,不需要他们做无谓的牺牲。
剖开皮肉的声音微却刺耳,她在麻木的杀戮中浑身浴血,极怒的她失去知觉,像个可怕的杀人机器,浑然不知身上是否也有自己的鲜血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厚重而深长的鼓声自西面传来,那声响古老绵长,直破云霄,似要震碎了慌乱的京城。
凉陌川百忙中神思一凛:登闻鼓声!
登闻鼓一响,上达天听,身负冤屈的人可以直诉于皇帝,各法司官员不得不慎重以待,由皇帝监督,将案情发往刑部或大理寺审查,使当事者最大限度地得到公正判决。
她也想过用这种方式拖延国公处斩,但一是时限太短来不及,二是她待罪之身,一旦露面便会被捉拿入狱,没有告状资格;三是此案由少钦司审理,刑部议处,圣上勾决,圣上杀心起,岂能让她有机会翻案。
已有近十年无人敲响登闻鼓,因为擂鼓人或许能申诉冤屈,但其中的惨重代价并非每个人都能承受。
她的心思,自会有人懂得……凉陌川一念闪过,面前杀招又至……
刑场前人山人海,少钦司刑部双方重兵把守,围观群众们交头接耳,听着那一遍又一遍的鼓声面露疑惑,监斩台上,右相文涛与刑部尚书冯乔不安地坐,登闻鼓位于都察院,离刑场不远,声声鼓鸣犹如敲在了心上,仿佛有追魂摄魄的力量,震得人心惊胆跳。
凉胜断了左腿至今未复原,在两名兵丁的拖扶下虚虚跪着,位于他左侧的,是一名手持大刀、面无表情的孔武汉子。
他瞌下眼皮,显出些颓废与迷茫,密长睫毛遮去阳光,虚弱的目光直直看向了前方。
——你是个聪明丫头,一定不会做出闯法场与告御状的傻事,你与凌肃都不要回来,再等一等,一会儿,就好……
约是响了数十声后,都察院内的鼓声停止。一名刑部兵丁疾步走上监斩台,在冯乔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冯乔不到四十岁,生得面宽耳阔,有几分凶相,听了属下禀告后他脸色一黑,挥退了属下,与文涛小声商量道:“午时恐怕斩不了凉胜了。”
“午时很快便到,就算有人为凉胜告御状,也为时已晚。”一山不能容二虎,文涛早看凉胜不顺眼,他又是个荣王党,今早听说凌肃凉陌川活着,可是气吐了几口暗血的,如今凉胜脖子都躺在了屠刀下,怎能再让他咸鱼翻身!
“正是有人为凉胜申冤,告了下官与少钦司呢。”
文涛眼皮一抽,阴戾道:“谁这么大胆敢告尚书与少钦司?都察院那帮孙子干什么吃的,这等狂民就该活活打死。”
此时,三匹飞骑奔出都察院,为首的一名御史握紧手中状子,驶上了入宫最近的一条胡同……
“哎,这叫什么事儿。”冯乔不多说了,面上有些懊丧。凉胜走到今天这地步,是经他的手捅出的,想起那事冯乔还一身冷汗,但没办法,荣王授意他这么做他无法抵抗。到底是触及了皇室秘密的,圣上多疑,跟随他身边多年,为他生子的皇妃,与举世闻名的高僧他都疑心,对自己这个奴才又能有多少怜惜?凉胜是谁,与圣上交情不下兄弟,救国功劳不下开国元勋,不也说杀便杀……不知会不会真如书情那丫头所说,事后圣上会连他这个搞事者都一并杀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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