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到城门口,便见不少人败兴而返,摇头叹气,说自从盛王殿下遇害后,京城分外难进,普通老百姓想进城比登天还难。
坐在板车上的老夫老妻面露庆幸:还好他们不是普通百姓,他们是黔州知县夫妻。
城门口一条长长的队伍延伸开来,其间不断有人被轰走,放行者只百中有一,凉陌川先下了板车,相当绅士地掸掸打皱的衣裳,伸手牵另外那口子,凌肃配合地做出一脸娇羞,将他们家车夫活生生恶心掉了吃晚饭的胃口。
大伙见进城无望,队伍由大幅缩减变成一哄而散,西城门前很快便人头明朗,进城者寥寥无几,守卫者固若金汤。
凉陌川眼儿一瞠,人群散后,在她前方出现了一只大光头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和尚对搜查的城将道:“贫僧乃泽恩寺了镜,这是我寺僧牌。”
那位负责搜查的城将见他是和尚,又是出自泽恩寺,目光当下警惕了几分。
凉陌川认出了镜的声音,他便是当年犯下杀孽,被罚于竹林看守静室的八大高僧之首,他在泽恩寺排名仅次于了尘,即便在竹林受过,也颇受尊重。
他有一张圆盘脸,兴许是竹笋吃多了,皮肤白净光润,面容仁厚,叫人一见心宽。
不是说永世不得离开竹林么,他进京做什么?
了镜道:“贫僧方外之人,本在寺中大门不出,但如今有紧急情况,贫僧不得不走上一回了。”
“敢问高僧何事?”城将仍在打量他,朗声问道。
了镜道:“贫僧为一位施主治病,到了要紧关头,那施主却放弃治疗不告而别,贫僧仁义为怀,唯有破例踏出山寺,寻她。”
凉陌川心上噔一下凉了,了镜这是要将她满满招供了啊,必须干扰……
她刚一动,胳膊一紧,她回头一瞧——凌肃小鸟依人地搀着她,扭扭捏捏,正对她搔首弄姿。
凉陌川忍着打浪的呕意挺直了老身板儿,且听他的,不动。可难免心下里十分悲哀地想,了镜师父诶,我出泽恩寺都十来天了要死早死了,您现在才赶来京城给我收尸尸体都凉了……
“你确定病人进了京城?”城将冷笑道:“我这儿,可有好一阵子没放行过重病之人了。”
“或许,她已是一具遗体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,”城将手一摊,“他必然不曾入京,师父请回吧。”
了镜面色哀凉,长叹道:“可怜那孩子堂堂国公之女,竟落得个暴尸荒野,真令人扼腕啊。”
凉陌川一惊心,下意识地手一挣,凌肃却挽得越紧。
“不知是哪位国公?”城将谨慎问道。他受凌钰命令,对于有关凌肃凉陌川之事必须慎之又慎,国公二字,触到他身为军人异常敏感的神经。
凌肃给凉陌川打了个“稍安勿躁”的眼色。
了镜是个不打诳语的出家人,一板一眼告诉城将:“是京城定国公,凉施主。”说完他又摇头叹息,失落地转身便走。
“师父留步。”城将话落,一队手持缨枪的城卫踏着整齐的军靴声而上,将了镜的去路堵死。
凉陌川算是摸透了那位高僧的性子,一点也不为他落入城卫之手担心。
“诸位施主这是做何?贫僧乃出家之人……”了镜话还在口中,城卫们理一下都懒得,七手八脚捆了人,枪尖指背将他押走。
了镜求仁得仁,成功将自己“坑”进了京城。和尚被抓后,便轮到这对“老夫老妻”接受检查了。
城将视线一扫,见他们一身穷酸,检查都不必,直接下了逐客令:“三位请回吧。”
“大人,我乃黔州知县,进京上贡的,这是相关文书。”凉陌川压着嗓音,谨敬地奉上印信。
城将看也不看,“一个知县便想上贡,想巴结朝廷想疯了吧,不送。”
凉陌川嘴角一勾,沉声笑道:“大人,上贡孝敬是每个地方官的权力,我行的是天子法令,怎么在大人口中,竟被称作了‘巴结’呢?”
“你个小小县令,如此不知好歹,竟敢……”城将品阶不高,手握权力却不小,何况这些趾高气扬的京官儿在天子脚下办事,何曾将一个小县令放在眼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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