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一个人。”
秦墨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。风从北边灌过来,很凉,吹得他衣领翻起来。他转过身,走进屋里。技术科的人还在拍照取证,他走到客厅中间,环视这间普通的出租屋。普通的地砖、普通的墙面、普通的灯。住在这里的人,不普通。
沈牧之的电话掛断了。
秦墨把所有照片一张一张翻完。赵小曼在河边,在超市,在公交站,在出租屋附近。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在动,只有赵小曼的脸每一次都正对著镜头——她知道有人在拍她,她没躲,她不会躲,她在看他。那是她丈夫拍的吗不是。陈旭不会站在她面前拍她,她也不会那样看他。那种眼神不是夫妻之间的眼神,是求助。她在向他求助,她认识拍照的人。认识,但不熟悉。他是陈旭认识的人吗陈旭认识的人不多,孙强、赵志远。孙强不会拍照,赵志远不会跟踪她妹妹。那是谁
照片里的那四个人也在动,从城北河边,到城东出租屋,来回变换地点。拍照的人去哪他们去哪,他们做什么他拍什么。他记录,他不干预。他在等。等他们动手。他等到他们动手了——赵小曼死了,意外溺亡。他手里攥著照片,没报警。他等到两年后有人替他杀了他们,陈旭动手了。他把照片寄给李明,他不怕李明知道有人盯著他——他就是想让李明知道。李明会慌,会怕,会露出破绽。他没露,他忍住了。他收到照片,看了,锁进铁盒子里,等风头过了再处理。他等得久了一点。
沈牧之的电话又打进来了。
“秦墨,照片上的人,除了赵小曼和四个死者,还有没有第五个”
秦墨把照片重新翻了一遍。
“有。每一张都有。同一个位置,同一个距离,同一个角度。他在拍赵小曼,也在拍那四个人。赵小曼看他,他不看镜头。他看的是那四个人。”
“他是谁”
秦墨盯著照片最边缘那半个模糊的身影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穿的衣服,跟那天晚上出租屋门口站著的那个人的衣服,一样。”
秦墨把那张照片抽出来。出租屋门口的监控截图里,站著一个人,身穿深色外套,看不清脸,但衣服的轮廓、顏色、款式,跟照片里那半个身影高度一致。他一直在,从赵小曼活著的时候,到她死后两年,他都在。他不是旁观者,他是记录者。他不知道他是谁,但知道他一直在看。他没动手,没报警,没救赵小曼,没阻止陈旭。他只是在看,在拍,在等。
沈牧之的声音沉下去了。
“秦墨,这个人比李明更麻烦。”
“为什么”
“因为李明动手了。这个人没有。他什么都没做。法律不能惩罚什么都没做的人。”
秦墨掛了电话。
夕阳西沉,屋里没开灯,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。那张照片的边缘,那个人影也越来越模糊,与暮色融为一体。秦墨看不到了,但他知道,那个人还在某个地方站著,某个窗户后面,某条街上,某辆车的后视镜里。
他看著秦墨,也看著沈牧之,看著他们一步一步靠近出租屋那扇门。他没动,他不需要动。他已经把照片寄出去了,李明收到了,陈旭等到了,四个人死了。他的任务完成了,他消失了。
秦墨把证物袋封好,装进公文包。走下楼,发动车子。路灯光线昏黄,从挡风玻璃铺进来。秦墨开著车,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,从城北开回城东,从李明的住处到分局,路过化工厂、出租屋、翠屏小区。三个地方,十几个活人,四个死人,一个人站在暗处看著这一切。他看著后视镜里的街道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那半个人影没有出现在镜子里。但他知道他在,一直都在,从两年前赵小曼站在河边的那一刻就在。他拍下最后一张照片,寄出最后一封信,关掉手机,消失在人群里。
秦墨把车停在分局楼下,熄了火,坐在驾驶座上。沈牧之的消息发过来了。
“那半个人影,是谁”
秦墨回了两个字。“不知道。”
后视镜里,路灯灭了。他的车里和车外都暗著,只剩仪錶盘幽蓝的光映在脸上,安静地亮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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