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国强,他是去確认的。確认他哥死了。”
“他跟他哥关係不好”
“不知道。但关係再不好,弟弟也不会站在门口看著別人杀自己哥哥。”
“他是去確认的。確认张国栋死了,他的事就了了。”
“什么事”
“不知道。张国栋欠他的,也许不是钱。”
沈牧之睁开眼睛。陈旭杀的四个人的因果链逐渐清晰——孙梅,有人养著她,她知道的太多;张国栋,有人要去確认他死了,是灭口。他杀了四个人,按下一个按钮,引爆了三条线,线缠在一起,理不清,斩不断。
“沈牧之,张国强找到了。在城北,跟张国栋原来的住处很近。”
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秦墨掛了电话。沈牧之发动引擎,驶出看守所。
城北,张国强的住处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,外墙漆皮剥落。秦墨敲了门,门开了一条缝,防盗链绷得紧紧的。
“张国强”
“谁”
“警察。有几个问题问你。”
防盗链卸下来,门开了。张国强穿著皱巴巴的卫衣,头髮乱著,鬍子没刮,眼窝深陷。秦墨走进来,沈牧之跟在后面。屋子里很乱,菸头堆满了菸灰缸,方便麵盒摞得很高。
“张国强,你认识孙梅吗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你认识刘大成吗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你认识王建军吗”
“不认识。”
秦墨坐下来,沈牧之还站著。
“你认识你哥吗”
张国强的手抖了一下。“认识。”
“案发那天晚上,你在出租屋门口站著,你看到了什么”
“我没去。”
“你的鞋印在那里。你的dna也提取出来了。”
张国强低下头,看著自己光著的脚。脚趾蜷缩著,指甲缝里嵌著黑泥。沉默了很长时间,久到屋里方便麵的气味都散去了。
“他欠我钱。三万。借了三年没还。我找他要,他说没钱。我说你没钱你天天喝酒他打我。他先动手的。我打不过他,他当兵出身。”
“那天晚上,我去找他,想再要一回。他到门口就看到你们那几个人在那了,里头的灯开得很亮……我不敢进去。我就站在门口。我看到陈旭举起铁管,我听到『嘭』的一声,我跑了。”
“我没报警,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秦墨看著他。“你恨他吗”
“恨。”
“你怕他吗”
“怕。”
“你现在还恨他吗”
张国强的眼泪流下来了,不是哭,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。“不恨了。他死了。”
秦墨站起来,沈牧之也跟著站起来。他们走到门口,秦墨转过身。
“张国强,你哥欠你的钱,你拿不回来了。你欠这个案子的,你得还。”
“还什么”
“你知道什么,说出来。”
张国强站在原地,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。他低下头,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压垮了一样。
“孙梅是我哥介绍给周志强的。我哥给周志强干活,周志强让他找人,他找了孙梅。孙梅会哄人,会说话,周志强喜欢她。给她钱,养著她。后来孙梅知道得太多了,周志强不想留她,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。”
李明找了我哥。说有一笔活,做完了,以前的帐一笔勾销,欠的也一笔勾销。
“什么活”
“搬家,弄四个人走,搬得远远的,不让他们再在城北这地界上露面。弄到哪也没人会说。”
“他不知道是要杀人。他以为真是搬家。他到了才知道,晚了。他想跑,没跑成。”
“那个陈旭,谁找来的”
“不知道。我哥没说过。可能是李明找的。也可能是周志强自己找的。”
沈牧之站在门口没动。他开口了,声音很低,但字字清楚。
“你刚才说的,敢在法庭上说吗”
张国强整个人僵住了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手指也在抖,不是怕,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说出那些话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他点头了,很轻,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於把最后一片叶子抖落了。
“敢。”
沈牧之走了出去。秦墨跟著他。两个人下了楼,站在路边。沈牧之拿出笔记本,写下一行字:张国强,目击者,证人。他知道周志强、李明、孙梅、张国栋之间的关係。他知道这是一场灭口,不是復仇。
“秦墨,张国强的证词,能把李明锁死。”
“他把李明供出来。李明会把周志强供出来。链条就完整了。”
沈牧之合上笔记本,看著灰濛濛的天空。雨终於落下来了,不大,细细的,打在脸上凉凉的。
“走吧。还有一个人没见。”
“谁”
“周志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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