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强的右手攥成拳头,绷带把伤口崩开了。
“陈旭说你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什么”
“他不知道你在门口。”
孙强抬起头。“他出来的时候,我在车里。没看到他。他也没看到我。”
“你等他”
“不是等他。是等他出来。”
“有区別吗”
孙强没回答。沈牧之把手机收起来,等著。等了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。孙强的右手鬆开了,手掌摊在膝盖上,绷带上的血跡慢慢洇开,像一朵花。
“他进去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”
“他借车的时候,脸上那个表情,我见过。他老婆死的时候,他也是那个表情。不哭,不说话,不吃饭。眼睛是直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拦他”
“拦得住吗他老婆死了两年,他说是被人害的,没人信。警察不信,朋友不信,丈母娘也不信。只有我信。但我信有什么用我也没证据。他等这一天等了两年。换了我也拦不住。”
沈牧之看著他。“你受伤的手,是摔的”
孙强没回答。
“孙强,你进去过。你的脚印在屋里。从里面出来,往外走。没有进去的记录。你是从屋里出来的。你进去了,看见他们了。看见尸体了。看见陈旭了。你没报警,没阻止,走了。你的手不是摔的。是你打了不该打的东西,还是你打了不该打的人”
孙强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帘没拉,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,很细。
“沈律师,你走吧。”
“我还会来。”
“你不用来了。我没什么可说的。”
“你不说,陈旭就要背四条人命。他扛不住。”
“他扛得住。他从来没求过我,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。他老婆死了,他都没哭。他觉得男人不能哭。他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肩上,一个人扛。他扛了两年。他扛不住了。他去杀人。他以为杀了人就能放下了。放不下。杀了也放不下。”
沈牧之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“孙强,你在屋里看到了什么”
孙强背对著他,肩膀在抖。不是哭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紧的痉挛。
“我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沈牧之推开门,走了。
回到车上,他坐在驾驶座上,拿出笔记本,在孙强的名字旁边写了几行字:右手绷带,缝针,新鲜血跡。借车之后受的伤。在门口等,没进去。在屋里,出来了。脚印从屋里向外走,他进去了,最早进去,最晚出来。沈牧之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,拨了秦墨的电话。
“孙强的手有伤。绷带,缝针,新鲜血跡。”
“他怎么说”
“摔的。”
“你信”
“不信。他的脚先进了屋,手不会在外面摔。”
秦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觉得他动手了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在屋里。他看见了。他什么都没做。他出来的时候,陈旭还在里面。他没等陈旭,自己走了。”
“他不是在门口等的那个人。门口等的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对。还有一个。穿运动鞋的,在门口等。不是孙强。孙强穿的是皮鞋。”
秦墨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。“运动鞋。商务皮鞋。三个人,三种鞋。”
“孙强是皮鞋。屋里有两个人出来,商务皮鞋。两个人的鞋底花纹不一样还是孙强一个人走了两次”
“技术科说,两组皮鞋,花纹不一样。两个人。”
“孙强是其中一个。还有一个人。他从屋里出来,跟孙强不是一个方向。”
秦墨沉默了片刻。“一个从正门走,一个翻墙。”
“翻墙的是谁”
“不知道。但翻墙的那个人,不是孙强。孙强的脚印是从正门出去的。”
沈牧之闭上眼睛。三个人。一个在门口等,没进去。两个从屋里出来,往外走。陈旭扛了四个人的命。他在护著这三个人。他不知道其中一个人就在门口等他。那个人怕得要命,但还是在门口等。车还停在楼下。
沈牧之发动引擎。车子驶出翠屏小区。他开往城北的方向,不是去化工厂,是去另一个地方。陈旭和孙强小时候一起长大的那个院子,在城北的老城区,早就拆了,盖了新楼。他想去看看。那个地方已经不在了,但那些人还在。他们的根断了,但他们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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