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皇太后看完病,循例说了一些固本培元的话,两人便告退离开。
回程的路上,马车走得安安稳稳。
京城的主干道宽阔平坦,鲜少有拥堵的时候。
可今日,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时,却缓缓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车厢内,安槐睁开了眼。
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“回娘娘,前面……好像是堵住了。”
堵住了?
安槐掀开了车帘一角。
只见前方的街道上,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,吵嚷声、哭喊声、咒骂声混杂在一起,冲天而起。
好一派热闹的景象。
“去看看。”安槐吩咐道。
黎五领命,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人群中,不多时又回来了。
“王妃,是有个男人被他夫人堵在了‘醉春风’的门口。”
“醉春风?”
京城最有名的青楼。
哈玛雅皱起了眉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。
安槐却看得津津有味。
最喜欢看活人的八卦了。
只见人群中央,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,正死死揪着一个锦衣男子的耳朵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!”
“我为你生儿育女,操持家务,你就是这么对我的?”
“你竟然敢背着我来这种地方!你对得起我吗?”
那妇人头发散乱,妆容都哭花了,看起来颇为狼狈,但骂起人来中气十足,逻辑清晰。
被揪着耳朵的男人长得人模狗样,此刻却满脸通红,又急又怒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吗!快放手!”
“这么多人看着,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!”
“脸?”妇人冷笑一声,手上力道更重了:“你要脸,就不会来逛窑子!今天我非要让你知道,老娘不是好惹的!”
说着,她竟抬手就给了男人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“啪!”
清脆响亮。
围观群众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,随即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也就是那些寻常的讨论。
有说男人不对的,寻花问柳,风流薄情。
有说女人不对的,小气善妒,不敬夫婿。
车厢内,哈玛雅听着这些污言秽语,脸色愈发难看。
她不解地看向安槐。
“王妃,这种腌臢事,有什么好看的?”
安槐却没有回答她,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。
不仅仅看吵架的人,也看看热闹的人。
他们的表情,或愤怒,或羞耻,或鄙夷,或幸灾乐祸。
生动得,就像一幅活过来的市井画卷。
安槐的嘴角,缓缓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她低声呢喃,像是在对哈玛雅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“多热闹啊。”
三百年的沉寂与黑暗。
她被埋在老槐树下,听风听雨,听枯骨在泥土里腐朽。
世界是无声的,冰冷的。
直到她重新睁开眼。
这人世间的七情六欲,贪嗔痴怨,于她而言,不再是需要摒弃的杂念,而是最鲜活、最滚烫的……烟火气。
真好。
哈玛雅却误会了。
她看了安槐半晌,还是忍不住问。
“娘娘,您想过要离开京城吗?”
安槐愣了一下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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