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材料出现在锻造台上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、毫不起眼的银灰色金属。
表面坑洼不平,黯淡无光,像是河床深处沉寂了万年的顽石。
但当楼高将它轻轻放在锻造台中央的星陨砧上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骤然弥漫开来。
锻造台周围,无声无息地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深海沉银银母!
楼高目光落在星陨砧上那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银母上。
他的眼神,平静得如同无波的古井。
死寂笼罩着星空锻造台,连熔炉中跳跃的火焰都仿佛被冻结,只余下微弱的、近乎停滞的暗红光晕。
紧接着,他缓缓褪下外袍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。
然后,从腰间解下了一柄锻造锤。
这锤子极其普通。
锤头是常见的精铁打造,甚至能看到几处细微的磨损痕迹。
锤柄是硬木所制,被汗水浸透得油亮。
与唐昊那柄古朴沉重的昊天锤、甚至与寻常铁匠铺里那些大块头的锻造锤相比,它都显得过于简陋,过于平凡。
指尖在冰冷的银母表面轻轻拂过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初生的婴儿。
他的眼神专注而纯粹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块金属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息悠长得仿佛要将周遭的寒意都吸入肺腑。
起锤。
没有魂力爆发时的光芒,没有空气被撕裂的爆鸣。
那柄普通的锻造锤,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姿势,被楼高高高举起,然后,落下。
铛——!
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,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锤头落在银母上的瞬间,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扩散开来,薄霜瞬间被震成齑粉!
楼高握锤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,青筋如虬龙般暴起!
银母纹丝不动。
它甚至连一丝凹陷都没有产生,仿佛刚才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锤,只是清风拂面。
楼高没有停顿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再次举锤,落下。
“铛——”
“铛——”
“铛——”
单调、沉闷、却又带着一种奇异节奏的敲击声,在死寂的星空中持续响起。
每一锤落下,楼高的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。
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角、鬓边、脊背流淌而下,滴落在滚烫的星陨砧上,发出嗤嗤的声响,瞬间蒸发成白气。
一个时辰过去,银母表面依旧黯淡无光,连一丝划痕都未曾出现。
两个时辰过去,楼高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。
每一次举锤都显得异常艰难,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般粗重。
但他落锤的节奏,却始终未乱。
月轩雅间内,叶牧微微点头。
“楼高此人,也有些锻造天赋。”
“嗯?仅仅只是有些锻造天赋?”
许多人都傻眼了。
除了怜音之外,那是公认的第一神匠。
可在叶牧的口中,却成了有些天赋而已?
“他的锻造技术有点意思。”
叶牧简单说了下情况。
楼高每一次落锤,都精准地落在银母内部结构最薄弱、最需要震荡的节点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魂力,没有花哨的技巧,只有最纯粹、最原始、也最耗费心力和体力的锻打!
他在用凡人之躯,用最基础的锻造技艺,去挑战神物的极限!
这份执着,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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