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先走到码头最北边,那里蹲着几个剖鱼的婆子,剪刀从鱼肚子一个婆子抬头扫了她一眼,手上剪刀没停。
“干什么的。”
“大姐,你们那个鱼鳞,堆在这儿有人收吗。”
婆子歪过头看她,大概是没见过专门来问鱼鳞的。
“这玩意儿谁收啊,晒干磨粉喂鸡都嫌腥。你收去干什么。”
“我有个老乡在河口西边养塘鱼,说鱼鳞磨碎了掺饲料里鱼长得快。我想弄点回去试试。”
“那你用不着买。这些鳞堆在这儿我还得费功夫往垃圾堆里倒。”婆子把剪刀往盆里一涮。
“你拿个家伙来装。”
宋伊人站起来,没去拿家伙。
她先去了码头南边,那里有一家养塘鱼的,堤坝外头挖出来的一片水塘。
塘边搭了个窝棚,门口坐着个老头,面前几只塑料桶里装着刚捞上来的鲫鱼和草鱼,尾巴拍得桶壁噼里啪啦响。
她蹲在老头的摊子前面,拿起一条草鱼掂了掂。
“大爷,这一桶草鱼怎么卖。”
老头子伸出两根手指头。“两块。”
“你这些鱼卖相不行,个头又小。一块五,全要了。”
“一块八。”
“一块五。卖不完明天就翻肚子了,死了更不值钱。”
老头子把草帽檐往下扯了扯。
“一块六。不能再少了。”
“成交。”
宋伊人把那桶草鱼拎到旁边一个没人的石阶上坐下来,把旧毛巾铺在膝盖上。她拿起一条草鱼,指甲从鱼肚子上划过去,鱼鳞一片一片剥下来,整整齐齐码在毛巾上,不碎不破,片片完整。
霍迤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。“你拿什么还人家钱。”
“你去扛包。扛一趟二毛,扛八趟就够了。”
霍迤驰朝装卸队那边看了一眼。跳板上那些工人扛一袋水泥足有百十来斤,压得跳板吱呀吱呀往下弯。
他站了两秒,把袖子撸到肩膀上面,走到装卸队那边跟领队的说了几句话。
领队的上下打量了他两眼,朝跳板一努下巴。
霍迤驰走过去,一袋水泥甩上肩膀,跳板颤了一下,他踩着跳板噔噔噔过去,卸在卡车旁边,转身又走回来,步子快得像踩在平地上。
一趟一趟,不到半个钟头就把八趟扛完了,他把挣来的一块六毛钱攥在手里走回来,钞票被汗水洇湿了边角,递过来的时候还带着掌心的热气。
宋伊人把钱接过去数了数,手上没闲着。
十几条草鱼的鳞已经全部剥干净了,旧毛巾上铺了厚厚一层。
她把剥了鳞的草鱼装回桶里还给老头,然后把旧毛巾四角提起来扎成一个包袱,拎着去了码头北边那几个剖鱼婆子那里。
“大姐,你们这边的鱼鳞还堆着吗。”
婆子朝旁边一只大竹筐甩了个眼神。。
“全在这筐里了。你拿得走就拿走。”
宋伊人蹲下来翻了翻,上面盖着一层早上刚剖的新鳞,
她全倒进用麻绳拼扎起来的编织袋里,撑开来小半人高。婆子看着直摇头。
“你这姑娘倒是能折腾。这些鳞晒几天才干得透,费这个劲。”
宋伊人只是笑笑,她担起口袋从码头北边绕到南边,穿过一条窄巷子,走到河汊子边上那片养殖塘。
鱼塘边立着一排灰砖房子,门口挂着块手写的牌子。
“河口养殖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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