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合上,走廊里那些声音被隔在外面。
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,后背贴着木板,把脸埋进手心里。
窗外头操场上的口令声远远地传过来,熟悉的节奏,熟悉的调子。
她在这口令声里跑过无数个清晨,跑到肺管子像被火烧过。
当初为了留在这里,她什么苦都咽过。
刚开始训练的时候她连正步都踢不明白,脚尖绷不直,被班长罚在操场边上加练到熄灯。
好在她学东西快,别人练一周的动作她三天就拿下,为了不丢脸,她所有的苦都咬咬牙忍了。
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她始终坚信自己能行。
刚开始通过选拔的时候,她确实飘了,觉得自己可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,觉得自己能让家里人都脸上有光。
可实战和操场上的比武是两回事,她没有实战经验,做事和做梦一样稀里糊涂的,到头来任务失败,线人断联,还差点折在货舱底下。
她还没见到霍迤驰,不知道他会怎么想。
他向来话少,不会说什么重话,她是知道的。
可就因为知道,心里才更没底。
他那双眼睛看人透得很,什么都不说比说什么都让她难受。
嘲笑是早就能料到的事,从她踏进大院那一刻起就知道会有人等着看她笑话。
她拿名次的时候那些人也围着她,嘴里喊着伊人妹妹,手上帮她打饭占座。
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不是什么真的热络,她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,连行李袋都没放下就被人堵在楼梯口一阵讥讽。
躺到床上的时候熄灯号已经吹过了,窗外头白杨树的影子被月光打在墙上,风一吹就晃。
她闭上眼,耳朵里还是码头上那些声音,铁钩刮着船板嘎吱嘎吱响。
第二天一早,起床号照常吹响。
宋伊人从床上坐起来,把被子叠成方块,洗脸刷牙,对着镜子把碎头发别到耳后。
镜子里那张脸确实像陆清颂说的,白得跟墙皮一个色,她拿手在脸上搓了两把,搓出点血色,推门往食堂走。
食堂里热气腾腾的,打饭的窗口排了两队人。
“伊人?”
打菜窗口后面探出来一张圆脸,食堂的张姨手里握着大铁勺,看见她愣了一瞬,脸上的褶子立马挤成了一朵花。
“真是你!昨天就听人说你回来了,姨还不信。”
张姨把铁勺往菜盆里一搁,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从窗口里伸出胳膊来,隔着台面拉住她的手腕左看右看。
“瘦了,瘦了一大圈。下巴都尖了,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?”
宋伊人还没来得及开口,张姨已经把铁勺重新抄起来,往她饭盆里打了满满一勺白菜炖粉条,又在上面压了两片肥肉。
“多吃点,把肉补回来。在外面半个月,脸都凹进去了。等会儿,姨再给你捞个鸡蛋。”
张姨弯下腰从窗口底下的搪瓷盆里摸出个煮鸡蛋,往她手里一塞。
宋伊人感激的笑了笑,端着饭盆转过身,还没迈出两步一个声音从靠窗的桌子那边传过来。
“哟,这不是宋伊人吗。”
孙姐端着粥碗坐在窗边,旁边围着几个女兵,一个个端着饭盆竖着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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