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被单拉到下巴底下,翻了个身面朝墙。
“不是嫌弃我就睡下。”
有霍迤驰在,宋伊人休息的很好,周恒也不敢再来反复打扰。
后肩那片淤青从紫黑褪成青黄,手掌上磨破的皮肉结了新痂,握拳不再扯着疼。
又过了两日,宋伊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,她跟着霍迤驰又一次来到了甲板上。
海风迎面扑过来,咸腥味里夹着柴油和烂鱼网的气息。
码头上的船工已经在卸货,铁钩子刮着船板嘎吱响,号子声一阵一阵地喊。
一切都恢复如常,他们继续回到了扮演两个普普通通小夫妻的日子。
日头还没爬到桅杆顶,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霍迤驰的肩膀。
他扭过头,戴草帽的男人已经走远了,手心里多了张纸条。
他把纸条展开扫了一眼,蹲到宋伊人油锅边上。
“上头新派的接头人,我去见一面。”
宋伊人把漏勺从油锅里拎起来,油从勺底沥下去嗞嗞响。
“什么人。”
“没写。只说了地方。”
他从腰后抽出水壶搁在她脚边。
“你在船上等着。我半小时回不来,自己收摊。”
她搁下漏勺,“快去快回。”
霍迤驰起身沿着船舷往东走了,她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拐过集装箱堆场,铁皮棚子把人吞了进去。
油锅里的鱼还在翻泡,她拿筷子翻了两面,筷头戳在鱼皮上,后背被人拍了一下。
她手一抖,筷子掉进锅里。
扭头看见一个半大孩子光着脚站在她身后,那孩子往她掌心里塞了张纸条就跑了。
她展开纸条。
货舱底下,接头人在等。
她攥着纸条站在油锅边上。锅里的鱼炸过头了,边缘发黑,焦糊味钻进鼻子里。
霍迤驰让她别动,可接头人会不会等到一半就走了,她拿不准。
她把油锅的火灭了,往船舷方向走了几步。
越走宋伊人越紧张,她在裤子上蹭了一把掌心的汗,抬脚往船底货舱走。
阶梯口到了,她松开栏杆,脚踩上第一级铁梯,锈铁踏板往下沉了一截,嘎吱一声。
又踩一级,往下走了十来级,光越来越暗,头顶透气孔漏下来的几块白斑贴在舱壁上晃悠悠的。
腐水混着铁锈的气味从脚底下翻上来,鞋底落在积水里,溅起的水花打在小腿上冰凉的刺骨。
她往里又走了几步,脚底板在水洼里每一步都抬得慢放得轻。
“有人吗。”
自己的声音在舱壁之间弹了两下就没了声响,宋伊人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接头。
她又喊了一声,回应她的只有远处船板底下的海水闷响。
身后什么动静都没有,货舱深处黑得看不见底,她后脖子上的汗毛慢慢竖起来。她又叫了一声,声音压在嗓子里没放出去,依旧没人应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步子越迈越快,踩上铁梯踏板,当当当往上爬。
爬到一半脚底在锈铁上滑了一下,膝盖磕在踏板上,顾不上疼,手抓着栏杆把自己拽上去。
头顶的光越来越亮,她爬到最上面一级,手刚扒住舱门边缘,抬头对上一张脸。
周恒站在舱门口。
宋伊人往后错了一步,后背撞在铁梯栏杆上。
“是你把我叫过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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