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迤驰把棉签搁回瓶口,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。
“你是我见过最硬的兵。不管在那间屋子里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嫌弃你。”
宋伊人攥着领口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松开了。
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边上,肩膀抖了好一阵,慢慢把后背转向他,把那件褂子往下拉了半寸,露出后肩上那片紫黑的淤青。
霍迤驰重新拿起棉签,在碘酒瓶口磕了一下,沥掉多余的药水。
棉签落下来贴上淤青的边缘,力道刚好压住破损的皮肤。
凉意渗进去,宋伊人的肩胛骨猛地缩了一下,他手抬起来等她缓过这一息,接着往下涂。
他把纱布在她肩头按了最后一下,站起来,把碘酒瓶子搁回桌上。
“你睡。我出去一趟。”
宋伊人把褂子往肩上拉了拉,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事?我跟你去。”
霍迤驰已经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侧着身没有回头看宋伊人。
“一点收尾,用不着你。”
“什么收尾?为什么不能带我去?”
他拉开门,月光从门框里涌进来,照出他半边肩膀。
他站在门口停了一步,侧过脸,声音压得沉。
“阿彪的人还在码头上,我去认个人。”
“你身上的伤还没好,安心让你养个伤而已,好好呆着吧。”
宋伊人撑着床板坐直了。
“我跟你去。人是我跟丢的,我认得他们的脸。”
“你现在这样子认谁。”霍迤驰转过头看她,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歇着。”
他把门合上了。
宋伊人盯着那扇门板,心中是说不出的委屈。
她身上痛,心口也痛。
她靠在床头,把身上那件褂子拢紧了些。
后肩上那片淤青被碘酒泡过,药水顺着破损的皮肤渗进去,能够让他更清醒一些。
窗户外面风刮得芦苇荡沙沙响,她闭上眼,梦里那几张脸又晃了一下。
她吓出了一身冷汗,索性掐了一把自己大腿,不再睡了。
门上响了两声,她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没想到又紧接着响了两声。
宋伊人把脚从被单里抽出来,赤脚踩在地上,走到门边,手指头搭上门把。
“谁?”
门外头没声音,她又等了一息,把门拉开一道缝。
周恒跪在门口。
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,脸上黑洞洞的分不清哪是泪哪是鼻涕,领口歪到一边,肩膀塌着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。
他抬起头,喉结滚了好几趟。
“伊人。”
宋伊人扶着门,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的一下全都涨了回来。
“你来我这里干什么?快点滚!我和霍迤驰现在扮演的是夫妻,要是让人看到你来这,怕不是要污蔑我偷情。”
“我没兴趣和你拉扯儿女情长,赶紧给我滚!”
周恒膝盖往前挪了半寸,两只手扒住门框,整个人往下一扑,额头磕在她脚尖前面的地上。
“不行,我今天必须得到你的原谅,不然我怕……我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无限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