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凭什么。”
唐三躺在渔棚的烂渔网上，嘴唇翕动，重复着这两个字。
一遍。
两遍。
三遍。
声音越来越大。
从气若游丝到声嘶力竭。
“凭什么——！”
唐三猛地用右臂撑起上半身，仰头朝着渔棚破洞外的天空嘶吼。
嗓子已经彻底废了。
吼出来的声音跟生锈的铁片刮玻璃一个动静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修罗传承没了。
杀戮之都毁了。
海神传承被吃了。
大祭司带球跑了。
他唐三活了两辈子，所有的路都被一个人堵死了。
“海神——！”
唐三的独眼猛地睁大，朝天怒吼。
“我知道你还在！”
“你不可能就这么死了！”
“你是神！你是波塞冬！”
“你被砍了一次还能再来！”
“我是你选定的传人——！”
唐昊坐在棚子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想说点什么。
但看到唐三那副疯魔的样子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海神——！”
唐三继续吼。
嗓子里吼出了血。
腥甜味从喉咙涌上来，他咽了回去。
然后——
他的眉心亮了。
一点微弱的蓝光。
不是魂力。
是一件东西。
瀚海乾坤罩。
当初在杀戮之都外城的黑市上，唐三用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魂币换的一件破烂货。
卖家说这玩意儿是从海神岛流出来的次品法器，没什么大用，顶多能防个浪花。
唐三买它纯粹是因为便宜。
但现在。
这件被他塞在眉心识海里当储物用的破烂，忽然自己亮了。
蓝光虽弱，却在持续闪烁。
唐三的身体一震。
“有反应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发颤。
“瀚海乾坤罩有反应了！”
“这东西跟海神有关联！”
“海神在回应我！”
唐昊腾地站了起来。
“三儿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爹！”
唐三的独眼里重新燃起了一团光。
“瀚海乾坤罩！之前在黑市捡漏买的那个！”
“它在共鸣！”
“海神虽然被砍了虚影，但神界的本体不可能真死！”
“这东西是海神力量的坐标——只要我能通过它连接到神界的海神本体——”
唐三的语速越来越快。
“他可以重新降下神谕！”
“把传承直接灌给我！”
“不需要七圣柱！不需要考核！”
“只要一道神谕——我就能重塑肉身！”
唐昊的呼吸急促了几分。
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。
不对。
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“三儿，你确定？”
“我确定！”
唐三咬着牙，将仅剩的一丝精神力灌注进眉心。
蓝光更亮了。
从米粒大小的光点，扩散成了铜钱大小的光圈。
光圈里隐隐有波纹荡漾。
那是海神力量的气息。
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——与此同时。
远在神界深处，一片浩瀚的神海中。
波塞冬的神体正漂浮在神海中央。
他被叶辰斩首后，虽然虚影崩灭，但神界本体并未彻底陨落。
只是重伤。
重伤到连神格都出现了裂痕。
但他还活着。
而此刻，他感应到了。
斗罗大陆。
海神岛。
一个微弱的信号。
来自瀚海乾坤罩。
那是他当年随手丢在斗罗大陆的一件次品法器，里面残留着极其微薄的海神印记。
本来屁用没有。
但现在——它成了他在斗罗大陆仅存的唯一坐标。
“有个虫子在呼唤本神……”
波塞冬的声音在神海中回荡。
“双生武魂……蓝银皇……”
“倒是个还算有天赋的棋子。”
波塞冬的神念微微波动。
他想通过瀚海乾坤罩降下一道神谕。
把残余的海神传承碎片直接灌给这个叫唐三的废物。
让他成为自己在斗罗大陆的代行者。
复仇的棋子。
对付叶辰的炮灰。
哪怕只是给叶辰添一丁点儿麻烦，也比什么都不做强。
“接受本神的恩赐吧，凡人——”
波塞冬开始凝聚神力。
——渔棚里。
唐三的眉心蓝光越来越盛。
光圈扩散到了拳头大小。
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眉心涌入经脉。
虽然稀薄，但确实是神力。
“来了……”
唐三的身体在发抖。
“海神的力量……来了！”
“爹！海神在回应我！”
唐昊握紧了拳头。
“三儿，稳住！”
唐三闭上独眼，全力运转精神力接引那股神力。
蓝光从他眉心蔓延到了整张脸上。
破旧的渔棚都被照亮了。
昏迷的玉小刚被光晃醒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“三十年河东”又睡了过去。
“再多一点……”
唐三的身体弓了起来。
“再多一点就够了——”
“够了？”
一个声音从渔棚外面飘了进来。
懒洋洋的。
轻飘飘的。
跟人聊天似的。
唐三的身体僵住了。
唐昊猛地转身，面朝棚外。
渔棚的破门帘被掀开。
一只手。
修长，白净，指节分明。
手指间还夹着一只刚剥了壳的灵虾。
叶辰弯腰走进渔棚，打量了一圈。
“啧。”
“这地方比我当年的孤儿院还破。”
他把灵虾往嘴里一丢，嚼了两口。
然后低头看向唐三。
唐三的眉心还在发光。
蓝色的光圈在拼命闪烁，海神的力量正通过瀚海乾坤罩源源不断地涌来。
叶辰歪了歪头。
“瀚海乾坤罩？”
“这破玩意儿你都能搞到？”
唐三的右臂死死撑着地面，独眼圆睁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——”
“你那个大灯泡脑门在那儿闪啊闪的，整个岛东头都看得到。”
叶辰蹲下身，跟唐三平视。
“我刚才在码头剥虾呢，一抬头就看见这边跟灯塔一样。”
“我还跟波塞西说，哟，那边是不是有人在放烟花？”
“她说不是，是那个下午爬过来的废物在搞事情。”
唐三的牙齿咬得咯吱响。
“你少管我——”
“我本来也不想管你。”
叶辰掏出第二只灵虾，继续剥。
“一条咸鱼在破棚子里折腾，关我什么事？”
“但你眉心这东西——”
他剥完虾壳，弹了一下唐三的额头。
就那么轻轻一弹。
唐三的蓝色光圈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“它在给神界发信号。”
叶辰的语气从随意变成了陈述。
“波塞冬那个老东西虽然被我砍了一刀，但神界本体还没彻底凉。”
“你这个破罩子是他留在斗罗大陆的最后一个坐标。”
“他正在通过这玩意儿往你身上灌神力——打算把你变成他的复仇棋子。”
唐三的心脏狂跳。
被说穿了。
所有的计划，被一眼看穿了。
“那又怎样！”
唐三嘶吼。
“海神愿意选我！”
“这是我唐三最后的机会——”
“你已经抢走了我所有的东西！”
“修罗！海神！大祭司！”
“你凭什么连这最后一点残渣都不放过？！”
叶辰把剥好的灵虾吃了。
嚼完了，擦了擦手。
“凭什么？”
他站起身。
“凭我不想让一条死狗咬人。”
“你——”
叶辰没再看唐三。
他抬起右手。
掌心朝下。
朝着唐三的眉心，轻轻一吸。
就这么一个动作。
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。
没有灵光万丈。
没有天崩地裂。
就是一吸。
“啊————！”
唐三发出了今天最惨烈的一声嘶叫。
他的眉心——
那个铜钱大小的蓝色光圈——
整个瀚海乾坤罩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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