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喘得像个破风箱，每一次呼吸都扯动全身。
他就这样，一动不动，维持着这个姿势。
台下，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鼓掌。
所有人也都像脱了力，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、耗尽了所有生命的背影。
过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牧苏才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地，直起了身子。
他抬起头，脸色在追光下苍白如纸，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吓人，像两簇燃烧后剩下的、最炽热的灰烬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但没成功，只发出一声气音。
他抬手，想抹把脸，但手抬到一半，似乎没了力气，又垂了下去。
他看向台下，目光扫过那片同样精疲力尽、却又被点燃了某种东西的观众席。
然后，他用那副破碎不堪、气若游丝的嗓子，对着话筒，极其轻声地，说了三个字：
“……过瘾吗？”
声音很小，通过音响传出，带着滋滋电流杂音。
但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死寂被打破。
下一秒，山呼海啸般的、用尽最后力气的尖叫、嘶吼、掌声、跺脚声，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，轰然爆发！
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疯狂，更歇斯底里！
许多人一边吼一边跳，一边流泪一边大笑！
“过瘾！！！”
“牧苏！你是神！！！”
“死了都要爱！老子也要死了！”
“牛逼！太他妈牛逼了！”
这已经不是看演唱会了。
这是一场集体参与的精神核爆。
炸掉了所有矫饰，所有伪装，只剩下最原始、最滚烫的、名为“热爱”的岩浆，在每个人血管里奔流。
林蜜瘫在座位上，浑身都被汗水浸湿，耳朵还在嗡嗡响，心脏快要从喉咙跳出来。
她看着台上那个摇摇欲坠、却又仿佛散发着无穷光芒的身影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一个念头：
牧苏，你他妈……真是个疯子。
而疯子，总是最有魅力的。
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还在持续，但已经透出一股力竭后的虚脱。
所有人都在用最后一丝力气，发泄着被《死了都要爱》彻底点燃、又几乎耗尽的狂热。
台上，牧苏依旧站在那束微弱的追光里，胸膛起伏渐渐平缓。
他抬起手，这次终于有力气抹了把脸，从额头一直抹到下巴，甩出一串汗珠。
然后，他对着台下，缓缓抬起双臂，做了一个“收”的手势。
手势很慢，很沉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疯狂的声浪，如同退潮般，渐渐平息。
只剩下粗重的喘息，和无数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，紧紧盯着他。
牧苏放下手臂，微微喘了口气。他那副破碎不堪的嗓子，经过短暂休息，似乎恢复了一点元气，但依旧沙哑得厉害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炸完了，”他对着话筒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，“也快死了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带着疲惫笑意的回应。
“所以，”牧苏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台下那片刚刚经历完风暴，此刻显得有些狼藉又异常安静的光海。
他眼神变得温和，甚至带着点疲惫后的柔软：“该……回归平凡。”
“回归平凡”两个字落下，舞台灯光再次变幻。
不再是刺目的血红惨白，也不是清冷的蓝调月光，而是一种温暖的、带着黄昏暮色的橙黄。
背景大屏幕上，毁灭般的几何图形和火焰褪去，变成了一条向前无限延伸的、有些模糊的公路，两旁是快速后退的行道树和荒原。
天色是暮霭沉沉的灰蓝，路尽头，有一点暖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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