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这句话,何清远闭上了眼睛。
他没有再睁开。
启蒙堂的学生们哭了。
孙三娘站在讲台旁,红着眼眶,但没有哭出声。
陈长风帮何清远料理了后事。
葬在镇北的青柳林中。
他生前最喜欢在柳树下看书。
墓碑上刻着:“青柳镇启蒙堂何清远先生之墓。教了一辈子书。”
孙三娘接过了启蒙堂。
……
第三十年。
陈长风站在院门口,看着春天的青柳镇。
柳絮飘飘,灵田泛绿。
镇子还是那个镇子,但人换了又换。
赵老根走了。
何清远走了。
李老头走了。
刘半斤的铺子不在了,但镇上有了新的灵药铺。
赵墨白的画不在了,但启蒙堂的墙上挂着孙三娘画的修炼图谱。
沈世安种的灵米田,他接手种了三十年。
每年秋天收灵米的时候,他都会在沈世安的坟前放两袋新米。
“今年又丰收了。”,他说。
风吹过墓碑,柳叶沙沙作响。
武月天芳走到他身旁。
她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不知多少遍的旧话本——《长生天行》。
“长风。”
“嗯。”
“话本里那个长生者,最后在凡人村子里住了三百年。三百年后,他离开了那个村子,去了下一个地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又住了三百年。又离开了。又住了三百年。又离开了。一直这样,反反复复,几万年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也会这样吗?”
陈长风看着远处的灵田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田垄上,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也许吧。”
“你不怕吗?”
“你问过了。”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
陈长风转头看着她。
武月天芳的凤眼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她的面容永远定格在二十五六岁,冷艳凌厉,风华绝代。
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,和一千年前在流霞台第一次与他聊天时一样,好奇、试探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不愿承认的温柔。
“不怕。”,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。”
武月天芳的凤眼微微睁大。
然后她别过头去,耳尖泛红。
“……你最近话变多了。”
“是吗。”
“以前在流霞台的时候,你每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。”
“那时候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陈长风想了想。
“那时候我还没活够一千年。”
武月天芳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那种嘴角微弯、似笑非笑的冷笑,而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眼睛弯成了月牙,嘴角上扬,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。
很好看。
陈长风看着她的笑容,心想:活了一千年,总算还有一件事不会习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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