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里崇天手指一事已过去半月。
杭州镇魔司府邸后院的桂花开了满树,香气从窗棂缝隙中渗进来,混着茶炉上袅袅的水汽,把整间静室泡得暖洋洋的。
陈无咎盘坐在蒲团上,手中捧着一盏温茶。
院墙外偶尔传来街市的叫卖声,隔着两道墙,朦朦胧胧,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张清玄在七天前离开此地回龙虎山复命,临走时在府邸门口与众人辞别,杨安夏站在他身侧,左腿的伤已好得差不多。
张清玄朝天师府方向望了一眼,叹了口气,“此番下山,师门还交代了一桩事。”
他看向陈无咎师徒说道,“命我在红尘中寻找那个身怀圣胎之人,然天下之大,寻找一人何其艰难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杨安夏附和道。
“师父曾说我武当一脉与北极一脉关系甚密,然北极传承断层,如今圣胎现世,乃大世将临,命我下山游历的过程中多结交些道友,若是找到身怀圣胎之人,务必回到武当当面汇报。”
“但是却没有传我任何法门用以探明圣胎所在,只说有缘就会见到,若无缘则不必强求。”
张清玄的语气中带着羡慕,“不假外求,不假修炼,与生俱来,与道合真,身怀圣胎者,修炼之途直指大道本源。”
陈无咎面不改色,玄尘子捋胡须的手顿了一瞬。
“据说圣胎降世当日,北斗星辉如星河垂落人间,师门命我寻其所在,与其交好,可如今寻了数月,却是一无所获。”
张清玄摇头,将包袱甩上肩,“下次若有机会,再与二位合作降妖。若二位行走江湖时听闻圣胎的消息,烦请知会在下一声。”
说罢抱拳,转身大步离去。
杨安夏朝众人行了一礼,然后朝着武当方向迈步。
玄尘子看着张清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心里那句“你面前站的就是”憋了又憋,最后化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哈欠。
李红鸾在崇天怨念覆灭当天便启程返回长安,镇魔司的飞舟停在杭州分衙的校场上,她登舟之前回头看了陈无咎一眼。
那一眼的内容被她压得极平,面上只剩一句“后会有期”。
赤红长刀挂在腰间,刀穗随秋风飘荡。
飞舟升空,她站在舟尾,直到杭州城的轮廓变成视野尽头的一个小点才收回目光。
小青走得最快,众人心里刚涌上事情结束的喜悦,一股磅礴正气便从天而降,精确地罩在她头上。
那气息中正浩瀚,像一整条山脉被凝成一束光。
小青被那束光裹住,脚底离地,整个人像被人揪着后领提起来。
她只来得及朝陈无咎喊了一句“下次再找你玩!”,便被那道光硬生生拽走,在天边缩成一个光点。
玄尘子与张清玄抬头看了一眼光消失的方向,认出了那气息的来历,两人对视一眼,告诉其他人不必担心。
而陈无咎是北极驱邪院当代北极行走的消息,不知怎么的就传开了。
刚开始是杭州分衙的几个修士登门拜访,送了灵茶灵果,话里话外都是“久仰久仰”。
然后是附近几个修行世家,派了族中年轻子弟带着拜帖和礼单上门。
再然后连余杭县一个散修都骑了三个时辰的骡子赶来,只为了当面见他一面。
来者皆是客,陈无咎不管对方修为高低,一概以礼相待。
一波接一波,永无止境,让师徒二人身心疲惫,后来老道士实在忍不了了,后面来的,都被玄尘子拦在门外。
老道士往门槛上一坐,青锋剑横在膝上,眯着眼晒太阳,谁来都只有一句话:“我徒弟歇着呢,改日再来。”
茶盏中最后一口茶也凉了,陈无咎将其搁在案上,盯着盏底那片舒展开的茶叶出神。
“师父,之前那一战,弟子从头到尾都插不上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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