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南坡的时候,他没急着进草甸子,先蹲在林子的阴影里歇了一会,把裤腿扎紧,袖口扣好。
草甸子上的蚊子比林子里还多,太阳照着,水汽蒸腾,蚊虫就在那片湿气里繁殖。
他选了个上风口的位置趴下来,把枪架在前头,等着猎物出现。
打猎有时候就是在比拼猎人和猎物之间谁更有耐心。
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。
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上,晒得他后背发烫。
蚊虫在他周围飞舞,叮在他裸露的皮肤上,他忍着,只是偶尔轻轻拍一下。
蚂蟥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手腕,他捏起来扔了,伤口冒出一颗血珠,他用舌头舔掉。
草甸子上静得很,只有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,偶尔有一只鸟从远处飞过,叫两声,又飞走了。
就在他耐心耗尽的时候,他看见了几只狍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视野。
它们身上还带着夏天的红褐色,走走停停,耳朵转来转去,一边走一边低头啃草。
许一鸣瞄准一只,枪口随着它移动,等着它侧过身子,目标最大时……
枪响了。
那只狍子往前冲了两步,腿一软,歪在草丛里。其他的迅速隐入草丛中没了踪影。
一群野鸡惊飞。
砰砰砰……
许一鸣的枪很快,不用瞄准只凭感觉盲射。
七只野鸡栽落草丛中。
火狐飞奔出去,一只不落地把野鸡叼回来
又等一会,再没看见那几只傻狍子跑回来,许一鸣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屑走过去。
那只狍子四条腿在微微抽搐。
把它翻过来,扛到肩上扔到独轮车上绑好。
把野鸡系在车梁上,晃晃悠悠的往回走。随处可见的灰褐色榛蘑一丛一丛地挤在一起。
他随手摘了大半袋扔到车上。
火狐啃完一只野鸡,四仰八叉的躺在车上,尾巴晃来晃去的,好不自在。
路两边开满野花。风过,把它们吹得清凉又好看。
回到营地的时候,太阳已经快要落山,知青们收工。
祖刚正蹲在地上洗脸,看见他推着独轮车过来,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,走过来看了一眼车上的狍子。
“还挺肥!”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骂道:“他妈了比的,还得送他们去过一手,到咱们这还有几块肉?”
“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”
许一鸣把野鸡和蘑菇卸下来,“帮着娟子收拾出来,晚上小鸡炖蘑菇!”
祖刚嘿嘿一笑,“这个不上交?”
“他没说啊!”
“对、对、对!他只说野猪、狍子和鱼,炖鸡好,再放点土豆。”
许一鸣一使眼色,“这两只最肥。”
祖刚马上明白,拎起来向厨房走去。
剩下四只还得给二支队、三支队。
总队仓库门口,库管老刘眯着眼看了看车上的狍子,又看了看许一鸣,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许一鸣把狍子卸下来,放地上。
老刘笑呵呵的拍了拍狍子,“小伙子行啊!留明天总队杀,到时候各大队分。这皮……”
“皮卖了还账,我们大队穷得叮当响还欠了一屁股债。”
许一鸣瞥了他一眼,把绳子扔车上,转身推着空车往回走。
老刘的话被许一鸣那冷冰冰的眼神吓回去,哪还敢开口提皮子的事!
看着许一鸣的背影啐了一口,“小兔崽子,跟老子撒什么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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