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小片暖的,一小片跳动的,一小片祂尚不知晓名字、却已开始舍不得松开的东西。
或许是上苍垂怜,让祂于一场神游中,窥见了另一个时空的宿命。
淡漠而无情的山中神明其实从来不屑于争抢。
山中万物生灭,人间朝代更迭,于祂而言,不过是檐下一滴雨,落便落了,蒸发便蒸发了。
祂看过太多人的命运线——从生到死,从相遇到别离,每一条都是笔直的,一眼便能望到尽头。
可那日,祂看见了一个人。
那人的命运线在祂眼底一闪而过,像寂寥长夜里划破天际的流星,转瞬即逝,却让祂下意识攥紧了手指,生怕那一点光亮熄灭得太快。
在另一个时空里,那个人是祂的。
那只手被祂紧紧攥在掌心里,那枚银镯戴在他的手腕上。
那些夜晚,祂不再是独自一人坐在崖边听瀑布,而是有人靠在祂肩上,用一种柔软得好似蜜糖的语调,嘟囔撒娇着说:“阿黎,我饿了~”
祂看见自已低下头,看见自已的唇印在那个人的眉心;看见千年来从未起过波澜的心湖,被一块不知从何处滚落的石子砸出一圈涟漪,一圈,又一圈,怎么也停不下来。
祂看见那个人哭了,又笑了;看见他抱着一个襁褓站在瀑布边,轻声而郑重的说:“给你的,早该给你了。”
祂看见自已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绿宝石戒指,看见掌心里多了一只小小的、攥着祂手指不肯松开的拳头;还看见竹楼里点着油灯,桌上放着两副碗筷,汤还冒着热气,有人在等祂回家。
在这个世界,那个人本该在另一条故事线上活着,遇见别的人,过完与祂无关的一生。
...可祂偏不准。
祂垂下那双苍翠的眸,将那道本该属于别人的命运线从命盘上生生抽离,绕在自已的指尖,打了一个死结。
从此,那个人的终点,只能落在祂这里。
他的心跳、呼吸、每一次不经意的回眸,从今往后,都只能落在祂的眼里。
另一个时空的祂所拥有的,这个时空的祂也要。
是争,亦是夺。
既然天地失手将他写进了祂的命盘,那他便只能是祂的。
是祂亲手夺来的、挣来的、用千年的孤寂换来的——爱人。
......
“楚辞?”
“楚辞!”
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,此刻却染上了几分明显的不悦,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,寒意从裂缝里渗出来,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楚辞猛地一颤,整个人像是被从一场深不见底的梦境中强行拽了出来。
他猝然回神,怀里那块沉甸甸的金砖被他下意识抱得更紧了些,硌得胸口发闷发疼,不是很舒服。
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,撞进了一双冷淡的眸子里。
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眉目清淡若远山,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新中式上衣,月白色的,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竹子胸针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展厅中央,仿佛这满室的清雅格调都是因他而生,光线从落地窗斜射进来,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、冷淡的光晕。
他与这里完美地融为一体,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掌控感,像是这幅画、这间展厅、这场展览,都是他一个人的领地。
裴清微微蹙着眉,目光落在楚辞怀里那块金灿灿的板砖上,眉心拧出一个细小的褶皱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最后还是没忍住,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不满:“不会真像邹康说的那样,这块金砖就是你特意挑出来、要送我的礼物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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