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声毫无预兆地炸响,怦然——
那一瞬间,原本平稳的节奏彻底错乱,像是有人在胸腔里胡乱拨弄了一把紧绷的琴弦,“嗡”的一声,余音震颤,久久不散。
那股酥麻顺着血液逆流而上,震得他指尖发麻,连呼吸的起伏都乱了拍子。
楚辞头一次错愕地发现,自已竟然还可能是个手控。
他在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,大脑一片空白,连伸出去的指尖都忘了收回,就那样僵硬地悬在半空,距离那人的指尖不过分毫。
然后,那只手微微抬了一下,似乎要将金砖递还给他。
他的指尖便不期然触上了对方的皮肤。
滚烫撞上冰凉。
楚辞的指尖常年是热的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血气方刚,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猝不及防地投入了万年寒潭。
“嗤”的一声,仿佛有看不见的白雾在两人之间蒸腾而起。
那股凉意霸道地从指尖钻进来,顺着血管疯狂往上爬,爬过手腕,爬过手臂,一路势如破竹地爬到心脏的位置,然后轻轻一蛰。
不疼,是酥的,麻的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那片血肉里扎下了根,细小得几乎看不见,却带着惊人的生命力。
它就那样落定扎根,无声无息地开始疯长。
根须蔓延,穿过心房,死死缠住血管,把他整颗心脏裹得严严实实,连泵出的血液都染上了那股清冷的寒意。
楚辞的头皮莫名发麻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头顶炸开,碎成千万颗细小的星子,纷纷扬扬落下来,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的睫毛上,也落在他们交触的指尖上。
他连呼吸都忘了,嘴巴微张,定定地僵在那里,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。
砰!
砰砰!!
心跳声如擂鼓,越来越重,越来越急,震得他耳膜发疼,震得他掌心渗出一层薄汗,也震得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。
内热外更烫,整个人像只快被活生生蒸熟的虾,煎熬至极。
他不知道自已这是怎么了,只是被碰了一下指尖而已。
楚辞在心里暗骂自已没出息,可他的身体却丝毫不听使唤。
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,顺着那只手,不受控制地缓缓上移。
视线穿过那袭衣料,那是一种极深极沉的暮山紫,像是雨后初霁时远山凝滞的烟霭,又像是紫菂在暗夜中无声晕开的汁液,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幽邃。
衣料上绣着繁复的银线图腾,在展厅冷调的灯光下明明灭灭。
层层叠叠的银饰挂满了那人的衣襟,从领口蜿蜒至腰侧,随着那人轻浅的呼吸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、泠泠的声响。
那声音不像金属撞击,倒像轻风拂过深山的竹林,又像山涧清泉流过青石,清越得让人心颤。
耳畔垂下的银链轻轻摇曳,链尾坠着一只极小的银蝴蝶,翅膀薄如蝉翼,在光里微微颤动,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,没入虚空。
发间束着的银簪隐在黑发里,簪头垂下的流苏若隐若现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。
视线继续上移,那人颈间叠着的银项圈闯入眼帘。
宽大的那一只上面錾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,纹路古朴而神秘,带着某种原始的图腾崇拜,不像是这个工业时代的东西。
最后,他撞进了一双眼睛里。
墨玉般的,幽绿色的,苍翠欲滴。
那是一双极美的丹凤眼,眼尾微微上勾的弧度,像用最细的狼毫笔一笔勾勒出来的,带着一种天生的、不经意的风情与妖冶。
瞳眸清冷得近乎剔透,像是深山古寺里燃了千年的长明灯,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连光落在上面都小心翼翼的,不敢惊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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