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从容和笃定,绝不是一个刚刚图财害命、正准备杀人灭口的凶手能装出来的。
那是一种对自己绝对占理的强大自信。
周队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,脸色凝重。
一个潜逃的悍匪,一个深藏不露的狠人,还有一个满嘴瞎话的镇上老混混,外加一包大黄鱼。
今晚这案子,是要捅破天了。
吉普车碾着厚厚的积雪,拐进了县公安局的大院。
车子还没停稳,坐在副驾驶上的年轻干警李猛地一拍大腿,发出一声响亮的脆响,硬生生打断了周队长脑子里的复盘。
周队长本就拧着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个川字,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断的烦躁:“李,一惊一乍的怎么回事。”
“周队!我……我想到那个人是谁了!”李猛地回过头,眼睛瞪得溜圆,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“哪个。”
“就是咱们刚抓回来、后面车上押着的那个狠人啊!赵山河!”
周队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脑子里搜刮了一圈,没想起这号人物。
李一拍脑门,急急忙忙地解释:“哦对对对,我想起来了,那阵子您正好带队去省里出半个月的公差了,不在局里!就是入冬那会儿,发生过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宗族聚众冲击县局的事情,您回来后听过没?”
周队长吐出一口浊气,沉声道:“你是底下乡镇那个王三爷带人闹事的情况?我回来听政委提过一嘴,记得当时上头还特地下了文件,夸奖当年的同志面对聚众挑衅时保持了克制,没有激化群众矛盾。”
“对!就是那件事!”
李激动得声音都压不住了,伸手往后头那辆吉普车一指:“文件里写的是咱们同志保持克制,可私底下局里谁不知道啊?那天要不是赵山河正好在场,王家宗族那帮人真能把县局给掀了!”
周队长手里的烟猛地停在半空。
“赵山河?”
“就是他!”
李到这里,像是终于把脑子里那根线接上了,语速越来越快:“当时王三爷带着十几个同伙在路上拦车闹事,结果撞到赵山河手里。”
“那十几个人,一个没跑掉,全被他扒得只剩裤衩,冻得跟死狗似的,最后一并送到了县公安局。”
“本来人都抓了,事也算压下去了。”
“谁知道王家宗族那边觉得丢了大脸,当天晚上直接抬着棺材闯进县公安局。”
周队长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李压低声音,继续道:“那帮人不光抬棺材,还带了哭丧的,撒纸钱的,跪门口喊冤的。”
“嘴上是讨公道,实际上就是逼县局放人。”
“里面还有人故意往门里冲,推搡咱们的同志。”
““后来就是这个赵山河出的手。”
“他一个人冲进去,几下就废了几个带头闹得最凶的。”
“零下三十度的天,扯了根消防用的高压水枪,把那三十多个人活生生冲成了冰棍!听后来拉去医院,好些个直接冻坏了组织,连手脚都截肢了!”
车厢里忽然安静了。
只有吉普车发动机的轰鸣声,在县局大院里低低震着。周队长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“你确定是他?”
李连忙点头。
“错不了,我那天在后院搬档案,后来远远看过他一眼。”
“刚才在乱坟岗我没想起来,是因为满脸血,又黑灯瞎火的。”
“现在车灯一照,我越看越像。”
周队长没有再话。
他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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