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明德两手交叠搁在桌沿，拇指不自觉地来回搓了两下，还是没忍住开了口。
“林院士，你说的这些，逻辑上我们都认。”
他斟酌着用词，尽量让自已的质疑听起来不那么唐突。
“但材料制备完成后，加上设备组装、系统联调……这些流程走完，大概也就几天时间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从今天算起，满打满算两周不到的时间，我们就要冲击点火。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。
“两周之内，要把等离子体约束时间从目前的分钟级，拉到稳态自持运行的级别……”
“同时还要把等离子体密度从格林沃尔德极限以下，推到满足点火条件的临界值以上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贺明德的嗓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。
不是信不过林渊，实在是几十年的从业经验在脑子里打了太深的烙印。
约束时间和等离子体密度这两道坎，全世界啃了半个世纪都没啃动。
两周？
这怎么可能？！
台下其他几位搞等离子体物理的老专家，也是一个个绷着脸，虽没吱声，但那副欲言又止的拧巴劲儿，跟贺明德如出一辙。
林渊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没有急着反驳，而是歪了歪头，嘴边漫出饶有兴味的笑。
“贺院长。”
“还有在座的各位前辈。”
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那一片写满纠结的面孔。
“大家心里嘀咕的事儿，我清楚得很。”
“约束时间短、密度上不去，这两道坎的物理难度，我了解得不比在座的任何人差。”
林渊把话挑明了，没有半点绕弯，语气中透着清醒。
“如果走传统的老路子，一轮一轮地上机放电，调参数、跑数据、分析、再调……反复循环。”
“别说两周，两年都不够用。”
这番话落地，贺明德和台下几位老专家的脊背反而松了一分。
至少林渊对工程难度的认知没有偏差，不是在拍脑袋说蛮话。
可还没等这口气从他们胸腔里彻底喘匀。
林渊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，手指朝大厅侧面那排昨晚刚组装完毕的崭新机柜方向一点。
“但在我这里，旧有的常识，就是用来打破的！”
“各位，时代变了！”
贺明德浑身一震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那几排通体漆黑的服务器机柜静静矗立在大厅侧壁，柜面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地闪烁着，低沉的散热风扇声均匀运转。
贺明德隐约摸到了什么东西的边角，可偏偏又不够清晰。
林渊将手收回来，缓缓扫了一圈台下那几十张老面孔。
“我想，这套专门部署的算力基础设施，昨天连夜安装完成后……”
“在座各位，应该还没有人真正上手体验过吧？”
大厅里安静了两息。
众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。
确实没有。
昨晚被赶回去睡觉，今早又一窝蜂地挤进大厅等林渊，谁都没功夫碰那套东西。
贺明德张了张嘴，到底还是没忍住。
“林院士，你提这个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林渊没有正面回答。
他只是两手叠在腹前，抬了抬下巴朝那排机柜的方向略略示意了一下。
“不急。”
“等各位亲自上手体验一下，就清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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