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超于师徒情,远超于亲情,超乎这两者的一丝感情。
而也就是这一丝,让姜旭不愿面对,甚至不想面对,故意遗忘。
梅白灼是谁?
无论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,都是她一手养大的徒弟。
说句难听的,对方就算是他半个女儿。
而现在——她,姜旭,一个经历过性转、从男人变成女人的存在,如今成了一具御姐之身,竟然对自已的徒儿起了那种心思。
这他妈的,不是畜生吗?!
虽然姜旭一直不标榜自已是什么道德圣人,但她也至少认为自已是有道德底线的。
什么《缘之空》,什么《鬼父》,在网上看看图一乐还好,但真发生在自已身上——她绝对接受不了。
所以她才故意不往这边想,故意用其他事情来麻痹自已。
最初穿越世界,想来看看自已第一世这个被自已镇压的三观不正的徒儿,看看对方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有没有悔改。
如果对方悔改了,那就看看她现在的生活;如果对方没悔改了,那就看她一眼,确定没问题后,就离开。
可却发现对方昏迷不醒,才有了后续这一系列的事情。
而现在——
梅白灼醒了。
梅白灼缠着自已。
梅白灼还是如以前那样三观不正,还是那样立志要冲师逆徒。
而自已这个师尊,似乎也拿她没办法。
打?
就算是把对方打死了,对方似乎也改不了冲师。
更何况,她根本舍不得。
那是她一手养大的,从雪地里那个冻得发紫的小女婴,到如今这个满手鲜血的邪魔——她下的去手吗?下不去。
并且由于第二世的原因,她的心里对梅白灼的确有了一些放纵与宠爱。
知道对方搞出烂摊子,也不让对方自已收拾,而是自已作为师尊亲手给她收拾。
嘴上说着“想好好教好梅白灼”,可实际上,她自已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教。
思绪飘杂,越来越多,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,怎么理都理不清。
可突然,姜旭眼中黄光一闪,猛地清醒。
她猛地扭头,看向那双小萝莉宛若太阴清冷的眼眸。
“小月月,你——”
“先别急。”
黑裙小萝莉摆了摆手,语气淡淡的,“本宫可不是你那徒儿,没对你做一些其他的事情,更没给你种下什么锁情咒、御仙诀、玄牝功。”
“本宫刚刚只是让你看看自已的内心。”
说着,这位穿着黑裙的小萝莉声音一顿,墨色的眼瞳里映着月光,也映着姜旭的面孔。
而后,她开口了。
“戊土,其实你很累,对吧?”
姜旭张口想说什么,可话还没到嘴边,就被迅速打断了。
“不要试着欺骗本宫,戊土。如果你还当本宫是朋友的。”
那双墨色的、圆滚滚的眼眸看着道袍美人,就这样直直地看着。
没有审视,没有审判,只有一种很纯粹的、像是月光照在雪地上的清澈。
目光不凌厉,却让人无处遁形。
姜旭一时沉默了。
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她垂下眼帘,避开那双眼睛,可那双眼睛太亮了,亮到闭上眼都能看见。
良久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的确……很累。”
道袍美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而疲惫,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这些话了。
“我现在才明白,为什么社会有那么多不婚主义者,丁克族。养孩子累,教育孩子累,想给孩子铺路累,孩子走弯路之后想纠正过来——更累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头顶的房梁,目光有些放空。
“有时候我在想,当初我手贱个什么?乱点什么手机。现在好了,纯纯一个大包袱,让我各种给她收拾烂摊子。”
“我才多大?我才成年不久,我也是个孩子啊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我也想有人给我收拾烂摊子。我也想什么都不管。我也想安心地躲到避风港里面,做一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、被人保护的小孩子。”
“当初的我真是……手贱。”
一句句话,该说的话,不该说的话,如同发泄似的,全都倾泻了出来,像是一个堵了太久的堤坝终于开了一个口子,洪水奔涌而出,拦都拦不住。
正如姜旭对自已的评价一样——她不是圣人,她只是个有道德水平的普通人。
而普通人就有喜怒哀乐,就有优缺点,就会累,会抱怨,甚至会自暴自弃。
平日里不显现出来,只不过是因为那些情绪都被深埋心底了。
她习惯了把它们压下去,习惯了告诉自已“没事的”,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维持那副清冷出尘、从容不迫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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