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战低头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这辈子没跟小孩子打过交道,尤其是这种粉雕玉琢、笑起来像花一样的小女孩。
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僵在身体两侧。
慕容墨走过来,站到妹妹身边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秦战一眼。
像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过来串门,看了一眼就走了。
但秦战被这一眼看得很不舒服。
不是因为这个男孩的眼神有问题,而是因为他在这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,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那种安静的、不爱说话的、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的样子。
他忽然有点明白师父为什么会收他为徒了。
“秦战。”陈白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秦战转身,抱拳:“弟子在。”
“这是慕容墨,这是慕容灵儿。我的儿子,女儿。”
陈白指了指两个孩子,又指了指秦战,“以后,你跟他们一起。”
秦战抱拳,对着慕容墨和慕容灵儿微微躬身。
“秦战见过殿下,见过公主。”
慕容灵儿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。
“什么殿下、公主的,叫我灵儿就行啦!我叫你秦战哥,你就叫我灵儿,好不好?”
秦战看了陈白一眼,陈白微微颔首。
“……灵儿。”
秦战的声音还是有点发紧,但比刚才好了些。
慕容灵儿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跑回陈白身边,拽着他的袖子。
“爹爹,母皇去边境了。大梁的人打过来了,母皇带着好多好多兵去打他们了。
爹爹你说,母皇会不会有危险呀?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还是脆生生的,但眼底分明有一丝担忧。
只是她不想让爹爹看出来,所以特意说得轻描淡写。
陈白低头看着她,目光温和了几分。
“不会。我在你母皇身上留了几道剑气,没人伤得了她。”
慕容灵儿眨巴眨巴眼睛,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扭过头,朝慕容墨眨了眨眼,像是在说:看吧,我就说没事。
慕容墨没有回应,但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。
算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拈着胡须,若有所思。
这一家子,大人是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,孩子是一个比一个天赋惊人。
他活了几万年,走遍天下,真没见过这么一家人。
他看了一眼陈白,又看了一眼慕容墨和慕容灵儿,最后看了一眼秦战。
秦战还站在原地,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。
一个在街头流浪了不知多少年的野孩子,来到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,站在这些天之骄子面前。
算圣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小子,以后了不得。
晚饭是陈白让人送来的,六菜一汤,不算丰盛,但味道不错。
慕容灵儿非要挨着陈白坐,吃饭的时候嘴就没停过,一会儿说这个菜好吃,一会儿说那个汤好喝,一会儿又问秦战在外面都吃了什么、好玩不好玩。
秦战被她问得招架不住,只好低着头扒饭。
饭后,陈白让秦战住进清宁阁旁边的一个小院落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,正屋一间,偏房两间,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槐树,枝叶伸展开来,遮住了半边天。
秦战站在院子中间,看了看四周,沉默了很久。
这是他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屋子。
不,这是他这辈子住过的第一间屋子。
在此之前,他住过桥洞、破庙、别人家的屋檐底下、废弃的柴房、野地里的树洞——那些地方,都不能叫屋子。
他推开正屋的门,走了进去。
桌上放着干净的铺盖,角落里搁着洗脸的铜盆架子上搭着一条白布巾。
桌上一只粗陶罐里插着几枝野花,不知是谁放的,也许是打扫屋子的人顺手从院子里摘的。
秦战看着那几枝野花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随身的布包放在桌上,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床铺很软,跟他睡过的那些地方比起来,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
他伸出手掌,在床铺上按了按,又把手掌翻过来,看着自己掌心那些粗糙的茧子和新旧交叠的伤疤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把鞋子脱了,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前,躺了下来。
屋顶是青灰色的瓦片,透过窗棂的月光把瓦片映出一层淡淡的光。
他看着那些瓦片,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睡不着。
以前在破庙里、在桥洞下,他倒头就能睡着,不管刮风下雨,不管天寒地冻。
今晚躺在这张柔软的床上,却怎么也合不上眼。
他翻了个身,侧躺着,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。
远处,隐隐约约传来慕容灵儿的声音,像是在跟慕容墨说些什么。
秦战闭上眼睛,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。
被子是新的,有一股皂角的清香。
他这辈子没盖过这么香的被子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被子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长长地呼了出来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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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三,边关急报。
慕容璃月亲率二十万御林军,与红叶军三十万已在两日前兵分两路,红叶军奔赴东西两翼,御林军奔赴中路。
大梁三路大军的动向,也一一传到她的案头。
东境三城——东山关、青石关、枫林渡,是大燕东线最重要的三道防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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