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芷。”
那声音从门口漫进来,温温润润的,偏又缠着股药气似的疲。
白漪芷抬眼,云骁倚在门框上,苍青的袍子被风吹得贴住身形,空荡荡的,真像株病竹。
他脸色比上回在金贵妃宫里见时更差,唇上那点血色虚浮,底下透出青灰。
“殿下。”她福了福身,没往前迎,也没让座。
云骁扶着门框慢慢走进来,脚步虚得让人疑心下一步就要倒了。
还好一名侍从及时搀扶住他。
似察觉到她的防备,云骁在离她五尺处停下,这距离守礼得过分。
“叨扰夫人。只是旧疾入春又犯,想起上回在宫里时,夫人与那位清正观的神医交情不错……”
他笑了笑,“若能看在上回毓秀宫的情分上引荐一番,云骁必当重谢。”
白漪芷心里那点疏远的念头,被他这话轻轻一戳,泄了气。
当日她第一次进宫,他的出现,委实帮她避开了许多祸端。其实不只那一日,就连画舫初见,撇开与云景的不对付,云骁对她亦是温和有礼,妥帖备至。
她转身从后柜取了只瓷盏,斟了杯温着的茯苓茶推过去,“殿下坐吧。铁行杂乱,没什么好招待的。”
他坐下时又咳起来,这次没帕子,便侧过身以袖掩着。
白漪芷又瞥见他袖口原有的几道暗色,又多添了一道新的,不由怔忡。
等他缓过来,袖沿已不着痕迹地拢了回去。
白漪芷心头警铃大作。
犹记得驰宴西说过。
醉玉的身世复杂,金贵妃所犯的是欺君之罪,难保成王不会为了金贵妃,对醉玉暗中下手,而且,成王明知醉玉是军医,却不找驰宴西,非要让她引荐,可见目的不纯。
她眼底的防备毫不掩饰,“我与轩辕大夫不过萍水之交,若是殿下要找他,不如直接与驰大人开口。”
云骁不客气捧起茶盏,热气氤氲在他眼前,目光却清明地穿过水雾望过来,“那日在宫中,你那位驰大人对我什么态度,难道你忘了?”
白漪芷指尖一顿。
歉然道,“醉玉是驰大人的人,若未得大人允许,恕妾身无法帮殿下的忙。”
“想必你也知道,我有旧疾在身,命不久矣。”
成王轻轻放下茶盏,几无声息,“太医署这些年开的方子,都是隔靴搔痒。听说轩辕姑娘擅治疑难杂症……”
他抬眼,那眼里忽然有了点活气,像枯井里泛起的一星水光,“尤其是先天不足、血气孱弱之症。我这般从胎里带出来的病,或许她能另辟蹊径,寻到妙法。”
白漪芷看着他的目光多了一丝审视。
眼前的男人瞧着真诚温雅,可谁又知道,是不是第二个谢珩呢?
更何况,金贵妃那面不改色杀人于无形的本事,她可是亲眼见过的。
那是他的母妃,难保没有传承。
“这些话,我会替殿下转达给驰大人,不过……”
面上不显疑色,她顺着他的话,“殿下千金之躯,还是太医署更稳妥。”
沉默漫开,只有风铎偶尔叮咚。
被女人这般拒绝,于云骁而言,还是平生第一次。
他忽然笑了,这次笑得真切些,他从袖中取出一物,轻轻搁在柜台上。
是枚银镯。
旧的,色泽发乌,可上头盘绕的螭纹却还清晰,尤其螭目处一点凹痕,像是被什么硬物磕过。
“这是皇妹被送走前,从她手上摘下的。”他声音波澜不惊,却压得低。
白漪芷瞳孔骤缩。
成王,果然什么都知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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