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主管的话还没说完，他往通道外面看了一眼，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第三件事，马立新。”
陈江海看着他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们上趟来的第二天，马立新又往饭店送了一车货。八百斤统货，还是那个品相，鳞片掉了一半，眼珠子浑的。”
周主管撇了撇嘴。
“这回他学精了，不说是省水产公司的官方供货，说是帮吕副总个人带的。”
陈江海说：“换了说法。”
“换了说法，换不了鱼。我让后厨小刘验的，品质比上回还差，鱼肚子都有黄水渗出来了。”
楚辞接话：“那不是黄水，那是鱼的内脏液化渗出来的。捕捞到进冷库超过三天的鱼，才会出现这种情况。”
周主管偏头看她：“你上次说的超两天，这次变成超三天了？”
楚辞说：“上回那批是渗液初期，颜色浅，超两天。这回黄水渗出来，说明液化更严重了，至少三天，可能更久。”
周主管点头：“我按八毛收了三百斤，剩下的让他拉回去了。马立新走的时候，脸拉得老长。”
陈江海问：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……我周主管现在眼光高了，连水产公司的货都看不上了。”
周主管把这句话的语气学了一遍，透着股子酸味。
陈江海没接话。
楚辞开口问：“他走的时候，往冷藏间那边看了没？”
周主管回想了一下：“他离开的时候，我让老朱把后厨通道关了，他没往里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楚辞说，“咱们的鱼在冷藏间里，他知道有，但不知道有多少，不知道品相具体什么样。等吕副总来的时候，得是他自己要看，咱们绝不能上赶着请他看。”
周主管站直了身子，手指敲了两下操作台。
“你这个思路对。马立新那种人，你跟他讲道理讲不通。他吃亏的时候未必认账，等他上面的人亲眼见着了，他也就没话说了。”
陈江海说：“王德发那边打听到，马立新回去跟省水产公司的人说，金陵饭店被一个临海渔民占了渠道，周主管被人忽悠了。”
周主管皱起眉问：“他这么说的？”
“王德发确认过。”
周主管停顿片刻：“他可以说，我不在意。但他要是跟吕副总说我被人忽悠了，吕副总来看货的时候，我让他当面看清楚，到底谁忽悠谁。”
陈江海点头：“所以这批鱼的品相更重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主管说，“你们的鱼我放心，老朱也放心。”
他转向老朱。
老朱赶紧点头：“嫂子分的鱼，没说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后厨通道外面又有了脚步声。
跟刚才老朝奉的动静不一样，这脚步急，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响，赶着投胎似的。
周主管皱起眉问：“谁？”
一个人从通道口拐进来，三十来岁，穿灰色夹克，里面套件白衬衫，个子不高，额头上有汗。
陈江海认出来了，是马立新。
上回在这个通道里，楚辞当着他的面指出他送的鱼不新鲜，他灰溜溜打电话请示吕副总。
时隔不到十天，又来了。
马立新一头扎进来，打眼瞧见陈江海和楚辞，脚下直接绊了一下。
他定在原地，目光在操作台上残留的碎冰和水渍上转了一圈，又扫过地上整齐码着的空鱼筐，最后盯在楚辞领口那截金项链上。
马立新嘴巴张了张，半个字没挤出来。
周主管先开口了：“马同志，今天什么事？”
马立新把目光从楚辞身上拔回来，硬挤出一副笑脸：“周主管，吕副总让我来看看，上回送的那三百斤鱼用得怎么样，客人反馈好不好。”
周主管说：“三百斤用了两天，统货，客人评价一般。”
“一般？”马立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。
“就是一般。”周主管答得干脆利落。
马立新扫了一眼操作台：“今天这满地的空筐是……”
周主管没接这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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