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如晦府上,一片沉寂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没发芽,枝干光禿禿的。
魏徵走进来的时候,管家迎上来,眼圈红红的:“魏秘书监,您来了。
老爷刚醒,昨日收到你的拜贴,听说您要来,一直等著。”
魏徵点点头,跟著管家往里走。
杜如晦躺在病榻上,面色蜡黄,颧骨高耸,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被子盖到胸口,露出来的手背青筋毕露。
床边的小桌上摆著药碗,里面的药已经凉了,黑乎乎的一层。
杜构坐在床边,眼圈发红,看见魏徵进来,站起身行了个礼。
杜荷站在门口,低著头,手指绞著衣角,脸上还有一道还没消退的红印子,正是前几日闯了祸,被他爹用戒尺抽的。
“克明兄。”魏徵在床边坐下,握住杜如晦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,骨节突出。
杜如晦睁开眼,目光有些涣散,过了几息才聚焦。
他扯了扯嘴角,挤出一丝笑,声音虚弱:“玄成兄来了。”
“听闻你臥床不起,陛下让我先来看看你。”魏徵道,“我观你这状况不太好,若是御医开的药无用,恐怕只能派人去寻那神医孙思邈孙真人来了。”
杜如晦摇了摇头,动作很轻:“不必了。我这把老骨头,撑一天是一天,不必兴师动眾。”
魏徵鼻子一酸,没接话。
杜如晦的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儿子身上,又收回来,嘆了口气:“让玄成兄见笑了。这个不爭气的东西,前几日在平康坊为了个舞姬跟人爭风吃醋,砸坏了不少东西,赔不起被人告到了京兆府。老夫这张老脸,都让他丟尽了。”
魏徵劝道:“年轻人,难免气盛。荷儿还小,慢慢教就是了。”
“小”杜如晦苦笑,“程家那个老二,也就比他还大一岁,人家已经在庄子上安置流民、开矿建坊了。他呢还在外面给我惹事生非。”
他咳嗽了两声,喘了几口气,又道:“老夫这一辈子,该立的功立了,该封的爵封了。唯独这个二儿子,真是让我死不瞑目。”
魏徵握著他的手,轻声道:“克明兄別这么说。荷儿还小,有的是时间。”
杜如晦摇了摇头,没再说话。
魏徵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克明兄,近些时日,长安城內流言四起,我担心流民一事,便请命昨日去了程家庄,见了程处亮。”
杜如晦微微抬眼:“如何”
魏徵把昨天的见闻说了一遍。
他又说了今天早上来的路上,在街上听到的那些议论,让前几日的流言不攻自破,“活菩萨在世”的名號传遍了半个长安城。
杜如晦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他闭著眼,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,又像是在想別的事。
“玄成兄,”他忽然睁开眼,“你觉得程处亮这人,如何”
魏徵想了想,认真道:“有胆有识,有情有义,行事有条有理。假以时日,必成大器。”
说完,他又补充道:“也正是因此,听陛下说,尉迟,秦,李家,房四家的与程处亮年纪相仿的公子,现在都跟著他合伙做事。现在这些个紈絝,也不在长安城游手好閒、胡作非为了,反倒是隔三差五就往那程家庄和城南跑。”
“陛下的意思呢”杜如晦听到后半句,眼神明显亮了一下。
魏徵轻笑一声道:“陛下乐见其成。”
杜如晦点了点头,最后目光重新落在站在门口的儿子身上。
“荷儿。”
杜荷抬起头,快步走过来,在床边蹲下:“爹。”
杜如晦看著他,目光复杂。有心疼,有不舍,有担忧,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怒。
“你回头也去程家庄找程处亮带上你吧!”杜如晦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“爹,你说啥”杜荷一愣,一脸抗拒道:“孩儿能不去吗从前他们几个就不带我玩,当初还欺负过我。”
“不去不去你干什么整日继续在长安城惹是生非,不干正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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