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嘴角往下拉了一下。
“现在跟个机器一样。让站就站,让坐就坐,让喊口号就喊口号。”
江枫看着朱满。
少年的指甲剪得极短,短到露出甲床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侧门走出来。
四十多岁,身材中等偏瘦。
眼镜架在鼻梁上,镜片擦得很亮。
左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,右手拿着一根教鞭。
教鞭是黑色塑料杆,尾端连着一个拇指大的金属块。
金属块表面有磨损,用得很频繁。
杨信。
他走到方阵前面,站定。
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全场,速度很慢,像在清点货物。
经过贺清远的时候,多停了一秒。
经过江枫的时候,又多停了一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容很标准。
嘴角上扬的角度,露齿的数量,眼角的纹路,全在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范围内。
这个笑容是练出来的。
江枫见过这种笑。
每一个需要用笑容当工具的人,笑起来都是这个样子。
“今天有新同学加入。”
杨信看向江枫。
“大家鼓掌欢迎。”
掌声响起来。
整齐,划一,每一拍之间的间隔完全相同。
江枫站在方阵里,被这片掌声包围着。
他注意到一件事。
朱满在鼓掌。
右手拍左手,节奏和所有人一致。
但左手,比右手慢了半拍。
那半拍的延迟很,到如果不盯着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右手是服从,左手是身体最后的抵抗。
电流烧坏了很多东西。
但有一样东西还剩着。
剩得很少,藏在半拍的缝隙里。
掌声停了。
杨信走到江枫面前。
白大褂口袋里的左手始终没拿出来。教鞭垂在身侧,金属块轻轻晃动。
“新同学,叫什么名字?”
江枫刚想张嘴。
贺清远从旁边跨出半步,声音洪亮。
“报告杨院长!这是我新收的弟,编号047,昨天刚电完第一轮,还没缓过来!”
方阵后排传来几声憋不住的闷笑。
有人声嘀咕:“贺哥又开始了。”
杨信的笑容没变,一丝一毫都没变。
他看着贺清远。
“贺清远同学。”
“到!”
“你又在替别人做主了。”
教鞭抬起来。
黑色塑料杆轻轻点了点贺清远的肩膀。
金属块碰到病号服布料,发出一声极轻的嗡。
那个嗡声很短。
但方阵里至少有七个人的肩膀同时缩了一下。
贺清远的肩膀没动。
他站得很直。下巴微微抬着。
杨信收回教鞭,转头看向江枫。
“047号。在这里,每个人都要学会自己开口。”
他拍了拍江枫的肩。
手掌温热,力道适中。
五指张开的角度,接触时间,收回的速度,像一个很关心学生的老师。
“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
江枫却在这一瞬看清了他的全貌。
这人印堂发黑,眉眼间聚着散不开的血煞戾气。
那张完美伪善的皮囊下,全是被他亲手毁掉的生魂怨念。
江枫垂下眼皮,把手腕上的电击红印遮住。
这地方的规矩是电击。
他江枫的规矩,是算命。
“那我简单两句。”
“你,印堂发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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