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陶家旧库!”
陶掌柜往后退,袖里掉出库门钥匙,又被他夹回去。
江枫看向门边伙计。
“旧库哪只箱有沈家物?”
伙计嘴唇发白。
陶掌柜扭头怒喝。
“你敢乱讲?”
伙计腿软了下去。
“第三排,靠墙木箱。”
“老掌柜留下的。”
“沈家箱笼,崇德转交单,半钗,婚书,都在里面。”
陶掌柜冲过去,被衙差拦下。
里正盯着他。
“开库。”
旧库门推开,灰从门缝里涌出来。
架子上全是红封,婚契,嫁妆凭据,旧箱笼。
黑红蜡印贴满箱口。
蓝花头巾妇人冲到第三排,拖出靠墙木箱。
箱盖一开,镇民全没了话。
半枚银钗躺在旧布里。
旁边还有崇德书院转交单,沈家旧契,黑红蜡封,半封未送短信。
陆婉贞站在柜台前,久久没动。
江枫拿起两半银钗,合在一起。
钗尾暗纹对齐。
那个贞字完整了。
老船工看着银钗,嗓子发干。
“就是这枚。”
江枫把崇德转交单放到残页旁。
上面写着:
沈生遗物,转交陶氏婚俗铺,送锦线陆氏。
油纸死结里的蜡屑,也对上了。
江枫看着陶掌柜。
“泊头截信,崇德扣物,沈家箱笼入库。”
“陶家拿别人的姻缘,养自家的账房。”
陶掌柜还想辩。
宋家管事先开了口。
“衙差在此,宋家作证。”
里正收起转交单。
“陶家婚俗铺,旧库封存。”
街上涌进来更多人。
有人在库里找到自家女儿的嫁妆凭据。
有人翻出被扣的婚契。
还有个老妇抱着旧红封坐在门槛边,哭得喘不上气。
红灯笼被摘下。
黑红蜡封一枚一枚丢上柜台。
有人骂:“这哪是保媒,这是拆人家门!”
又有人接上:“姻缘黑产加工厂都没你家会做账!”
陶掌柜被骂得往后缩。
江枫把那封短信递给陆婉贞。
“该还给你的,到了。”
陆婉贞拆开信。
纸很薄,字很短。
婉贞,我已近家门,仍误了归期。
若此信到你手,莫再改嫁衣日期。
我非负你,只是归途无路。
红线若疼,便剪。
陆婉贞看着那几行字。
她没哭。
阿梨在旁边红了眼。
管事把头偏开,肩膀抖了两下。
老船工弯腰捡起那半钗盒,擦了又擦。
陆婉贞把白底红边的冥婚料子推回陶家柜台。
“陆家不接。”
宋家管事接得很快。
“宋家也不认。”
陶掌柜被衙差押住,还在喊。
“陆家欠债,陶家没错!”
江枫看着满柜黑红蜡封。
“你卖的是婚俗,做的是断人姻缘的买卖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这门生意,今日到头。”
街上讨契的人越聚越多。
里正命人封库登记。
宋家管事当场写状纸。
陆婉贞抱着竹篮离开陶家铺子。
阿梨跟在她身后。
巷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,怀里抱着布包。
阿梨停住脚。
男子把布包递过来。
“永丰镇来的鞋。”
“你要是愿走,我来接你。”
阿梨打开布包。
新鞋鞋底干净,没有红线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旧鞋。
那截红线还缝在鞋边。
陆婉贞看见了。
她什么也没讲。
锦线巷的灯熄得早。
旧嫁衣挂回架上。
陆婉贞把沈砚短信压在嫁衣内侧,坐到琴前。
断弦还在琴上,旧结勒得很紧。
夜里,她又梦见花轿。
屏风还在。
湿鞋停在屏风后。
冷汤摆在窗边。
这回,屏风后的人开了口。
“婉贞,剪线。”
无限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