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地稍干。两百尊纯青铜臼炮在高地上一字排开,炮口直指东面。这本是用来砸碎城墙的攻城重器,每一尊足有三千斤重。
两千名教皇国近卫军拄着包铁排盾,端着四米长矛,挡在炮阵前沿。
威廉从白马背上跌下,膝盖重重磕进干泥里。他顾不上吐嘴里的草腥泥水,一把薅住近卫军统领的胸甲:“装火药!填石弹!”
统领扫了一眼威廉脸上的血污,转头看向草甸子:“大公,对面是轻骑!这炮射角太高,根本砸不中跑起来的马!”
“给我轰!”威廉反手一巴掌抽在统领面颊上,“他们想要咱们的铜料!谁敢往前凑,就砸碎谁!”
统领挨了打,一把拔出佩剑,催着炮兵手忙脚乱地填塞碎火药和粗糙石弹。
草甸子西侧尽头。
大明燕山卫的重骑兵越过遍地残骸,黑压压一片。
冲在最前头的,没打龙旗,没派探马。
独骑单枪。
朱允熥跨着那匹出挑的黑马。没卸那身黑铁冷锻板甲,手里倒提着兵仗局特制的一百二十斤镔铁大戟。这套行头加上他本人的身量,早已越过两百斤。
换作凡马,脊梁早折了。这黑马却四蹄翻滚,在烂泥地里蹚出一条笔直的道。
六百步。四百步。
高地上的火绳烧到头。
几声闷雷。十来颗磨盘大的石弹划着弧线抛上天,重重砸在黑骑前头的烂泥里,掀起两丈高的冲天泥柱。
全砸偏了。这抛物线的攻城笨家伙,想咬住单骑纯属碰大运。
朱允熥没勒缰绳,双腿死死夹紧马腹。黑马直接越过弹坑,把后边一万燕山卫甩得连影子都不挨。
三十步。
近卫军统领扯破喉咙:“举盾!结阵!平矛!”
两百面半人高的包铁重盾“哐当”一声死死磕在泥地上。两百根长矛顺着盾牌夹缝扎出,高地前沿直接竖起一堵带刺的铁墙。
朱允熥单手提着长戟,铁甲接缝处磨出嘎吱的冷音。这具血肉之躯里藏着的霸王底子,在这一息彻底扯去了遮羞布。
战马前蹄刚踏上高地的干土。
借着马往上拱的冲劲,朱允熥单臂把一百二十斤的死铁抡出一个满圆。
不避不闪,没有花活。
戟刃直愣愣砸在正中间那面包着半寸厚冷锻铁皮的巨盾上。
刺耳的木铁断裂声刺破了风。
包铁厚盾在绝对的蛮力前,跟纸糊的一样从中间崩开。铁皮往外翻转,实木内衬碎成指甲盖大小的木刺往后乱飙。
躲在盾牌后头的俩重装步兵,被这股怪力震得双脚离地。胸甲往里死死凹进去,整个人往后平飞出两丈远,连带着撞翻了四五个端矛的同胞。落地那一刻,血水掺着内脏碎渣顺着面甲缝往下滴。
铁墙被活生生凿开一个三丈宽的豁口。
朱允熥纵马杀入。
右臂发力,大戟横着一抹。
三根迎面戳来的白蜡木长矛被戟杆一磕,齐根折断。戟刃带起风啸,直接抹过三名长矛手的脖梗。人头飞出,断颈的血柱飙起三尺。
两百人的铁方阵,他蹚得极快。没有技巧,每一击全是死铁加巨力的纯粹宣泄。
挨上他兵器的士卒,连声喊都没喊出,骨断筋折,当场没了气。
十个呼吸。高地前沿的盾阵彻底散了黄。教皇国的近卫兵扔了手里的重家伙,疯了一样往大炮后头挤。
“东方魔鬼!”有人歇斯底里叫喊。
朱允熥踩着满地残兵,直逼中央。
威廉大公瘫在一门臼炮的木头轮毂旁。正前方,七个炮手正急赤白脸地拿铁棍往下捣火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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