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重捏着话筒的手背青筋鼓起,又很快松开。
“有事第一时间找周卫国,不要自已扛。”
“好。”
通话结束。
沈重把话筒放回座机。
作战室大屏上,港岛外海的断裂航迹仍旧停在那里。
周卫国快步走来。
“首长,内卫组已经出发,预计十五分钟抵达高干别墅区外围。”
沈重点头。
“再快。”
周卫国刚要转身,技术参谋忽然抬头。
“首长,刚接入省委周边卡口。十分钟前,有一辆黑色红旗进入常委院方向,未挂省委车牌,车牌套用的是省接待办临时号段。”
沈重的下颌线绷成了一条硬线。
周卫国立刻追问。
“车主?”
参谋把画面切到主屏。
雨夜道路监控里,黑色红旗从侧门驶入高干别墅区,车窗贴着深色膜,尾灯在水面拖出两道红光。
“车辆登记信息被改过,但司机侧面比对结果出来了。”
参谋停顿半拍。
“沙瑞金的专职司机。”
沈重放下手里的军帽。
同一秒。
高干别墅区深处,那辆没有挂省委车牌的黑色红旗轿车,已经停在了高育良家门外。
此时高育良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。欧式座钟的黄铜钟摆来回晃动,发出规律的机械滴答声。
他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,手里拿着一部没有任何通讯录记录的旧款诺基亚手机。按键上的漆皮已经磨损掉色。
这台手机只用来联系一个人。
高育良按下重拨键,把听筒贴在耳边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
这已经是第十四次拨打。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极其刺耳。
高育良把手机拿下来,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号格。满格。
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,冷茶顺着喉咙滑下去,在胃里激起一阵寒意。
高小凤的作息极其规律。这个时间点,孩子早就睡熟了。她通常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,并且保持开机状态,就是为了防止这边有突发情况需要联系。
这几年,无论多晚,只要他打过去,响不过三声一定会接。
高育良放下茶杯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。这是港岛那边负责采购和杂务的保姆电话。
电话通了。
嘟嘟声响了很久,直到自动挂断,无人接听。
高育良不死心,又拨了一遍。
依然无人接听。
他拿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黄铜座钟的滴答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,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高育良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,手伸到最里面,摸到一个隐蔽的木质卡扣,用力一按。
暗格弹了出来。
里面没有文件,也没有存折,只有几张过塑的照片。
他把最上面那张拿出来。照片上,高小凤站在半山公寓的阳台上,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。背景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。
这是他在汉东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唯一留下的软肋。
为了保全这对母子,他在常委会上装聋作哑,在沈重和沙瑞金的斗争中左右摇摆,两不相帮。他一直以为自已把这步暗棋藏得极深,深到连吴老师都被蒙在鼓里。
现在,电话打不通了。保姆也失联了。
多年浸淫官场练就的直觉告诉他,出事了。
港岛的防线被人撕开了。
高育良把照片扣在桌面上,拿起那部诺基亚,准备打给当年安排这条线的几个心腹。哪怕冒着暴露的风险,他也必须弄清楚港岛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“叮咚——”
楼下的门铃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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