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他顿了下:“刚才在忠武墓的时候,你应该就对我起了疑心,可你没进来,看来是没有预约。”
沉寂几秒,裴玄冷嗤一声:“多年不见,你的口齿倒是了伶俐了不少,看来不会在她问话的时候,写一篇文章呈上去了。”
崔京寒再次沉默,他望着亭子牌匾上的“枕月听松”,蓦地回想起了四百年前的那一夜。
他和其他几位同僚随太初女帝一起下江淮,裴玄纵然心中有千般不愿,也不得不招待他。
行至这座亭子的时候,女帝见亭子没有名字,于是便让他写下“枕月听松”这四个字,制成牌匾挂在了亭子上。
而这个十分具有意境的名字,竟然是女帝自己取的,甚至十分符合这座亭子的周遭环境。
那个时候他也意识到,女帝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,只是她没有时间去学习。
裴玄终于找到了攻击点,他不紧不慢道:“我可还记得太初二年她过寿的时候,你就只说了七个字,连顾青瑾都不如,你不会不记得了吧?”
崔京寒当然不可能不记得,他记得他对太初女帝说过的每一句话。
那时他是怎么为她送上祝福语的?
他憋了半天,最后说:“祝陛下永远年轻。”
这句祝福十分白话,甚至连一个成语都没有出现,但却让女帝很受用,赏了他不少好东西。
他入席后,在他旁边坐着的人是贺兰景,此人一向随性肆意,经常让人无法捉摸透。
此刻的贺兰景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歪在椅子上,懒洋洋道:“崔大人可算是找到能哄陛下开心的话了,还以为你要当场念一篇文章呢,我都打算睡一觉再起来。”
他沉默了。
因为最开始的时候,他的确是这么准备的,但被叶誉拦住了,也幸好被拦住了,要不然他定然会搞砸女帝的寿宴。
只是他的嘴巴不太会说话,临时抱佛脚,也只能蹦出来那么几个字。
可如今,崔京寒回想起那一次盛宴,却落下泪来,声音颤抖:“我不该祝她永远年轻的。”
一语成谶,她死在了她风华正茂的那一年,什么都没有剩下。
裴玄的身子一震,双手握紧又松开,手背上青筋跳起,显然是被触动了最深处的神经。
纵观九州二十四个皇朝的四百多位皇帝,有多少个皇帝在二十六岁的时候甚至连太子都不是,可她已经执掌江山八年了。
如果再给她八年的时间,南境、西陆和北域未尝不会成为九州的领土。
那道天雷,抹杀的不仅仅是她的性命,还有他们的信仰。
“另外,我方才不是再给你哭坟。”崔京寒终于稳住了心神,他冷冷道,“我来这里,自然是为了悼念陛下,你不要自作多情。”
他巴不得裴玄埋在土里,变成一个骷髅,再也不会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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