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以为娶了公主,便是攀上天高枝,得了荣华体面,谁知竟是引回一个活祖宗,中看不中用,连一顿饭都料理不得,往后家中日子,可怎么过?
众人愣了半晌,终有个胆大的远房亲戚,抱着几分好奇,拿起粗瓷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口中。
只一嚼,便觉牙齿被一粒坚硬的小石粒狠狠硌到,疼得他“哎哟”一声大叫,连忙将口中之物尽数吐出,吐在地上一看,不仅有未淘净的沙石,还有煮得梆硬的生米粒,混着焦苦的菜渣,恶臭难闻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饭!怎的还有石头!”那人捂着腮帮子,又惊又怒,却又不敢高声斥责,只压低声音叫嚷。
此言一出,众人更是哗然。另有几个不信邪的,也试着尝了一口,入口皆是焦苦难咽,米生硬难嚼,菜味腥臭,沙石硌牙,一个个纷纷吐了出来,脸上写满嫌弃与荒谬。一时间,厅内唏嘘声、抽气声、强忍的笑声交织在一起,场面混乱不堪。
“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!”
“便是猪食,也比这干净些!”
“公主竟是连淘米都不晓得?当真闻所未闻!”
“咱也不知道啊,宫里大概有厨子专门做饭?”
一帮从未进宫过的百姓在那议论纷纷。
议论之声虽轻,却字字句句飘进刘家父子耳中。刘大强只觉得颜面尽失,周身血液直冲头顶,阴沉沉的目光扫过众人,想要呵斥,却又理亏词穷,只能死死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已是怒到极致。他望着那空了大半的米缸,又望着厅内狼藉不堪的场面,终于幡然醒悟——自己父子二人,究竟惹回了一个怎样的麻烦。原以为是天家赐福,攀龙附凤,从此风光无限,谁知这位公主不仅不通礼数,更是愚钝无知,连寻常百姓家女子都会的炊食之事都一窍不通,这般下去,莫说安稳度日,怕是不出几日,便要将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。他心中悔恨交加,却又无可奈何,只怪当初太上皇赐婚之时,他们父子二人不敢推辞,如今骑虎难下,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。
刘强强站在一旁,胖脸上满是窘迫,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。他看着那锅被糟蹋得一干二净的米,又看着满厅亲戚嘲讽的神色,只觉得无地自容。先前那点对公主的畏惧,渐渐混着恼怒与无奈,化作一团乱麻堵在心头。他原以为,纵是杜春梅粗鄙,有公主身份在,总能镇住场面,给刘家挣些体面,可如今看来,这体面非但没挣来,反倒成了京中笑柄。他暗暗打定主意,往后再也不敢提让她下厨、操持家务之事,这位活祖宗,只供在房里便罢,再不敢轻易招惹,免得再生出更多事端,叫他父子二人在这京城之中,彻底抬不起头来。
杜春梅立在厅门口,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却半点不觉羞愧,反倒觉得这些人不识好歹。她身为金枝玉叶,肯亲自下厨应付他们,已是天大的恩典,竟敢挑三拣四,当真不知天高地厚。她本就为了成亲之事,自前一日清晨起便水米未进,折腾了整整一日一宿,今早又在厨房忙乱半晌,腹中早已饥肠辘辘,咕咕作响,哪里还有心思理会旁人的脸色。
她冷眼扫过厅内混乱场面,懒得与这些愚夫愚妇多费口舌,回身便唤过两个自宫中带出来的贴身宫女。这两个宫女原是宫中调教出来的,行事妥帖,虽跟着她来到这市井小户,却依旧守着规矩,寸步不离。杜春梅沉声道:“你们速去京中繁华之处,买些精致点心、热汤热面来,要好的,不必省钱。”
宫女们是内务府派来的陪嫁,卖身契都在杜春梅的嫁妆中,自然不敢违逆,连忙应声,快步出门而去。杜春梅则站在原地,任由刘家父子与一众亲戚目瞪口呆地望着她,神色自若,半点不见局促。她心知自己身份尊贵,纵是做错了事,这些凡人也不敢拿她怎样,至于那锅不堪入目的饭食,她更是半分不放在心上。
不多时,宫女们便提着食盒回来,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肉丝面、精致的豆沙包、桂花糕,还有一碗冰糖银耳羹,皆是杜春梅往日在宫中爱吃的口味。杜春梅看也不看厅中众人,抬手便示意宫女提着食盒随自己回房。她身姿一扬,在满室一言难尽的目光之中,施施然转身,缓步走向洞房,步态之间,依旧带着几分公主的骄矜与傲慢,仿佛方才那一场荒唐闹剧,与她全无干系。
走到房门口,她又忽然驻足,回头吩咐道:“再去备上一大盆热水,送入房中,本宫一身汗臭,需得沐浴更衣。”她如今习惯了说本宫二字,一身的气势倒也还足。
说完,便推门而入,反手将门重重关上,落了门闩,将厅内的混乱与刘家父子的窘迫,尽数隔在门外。
房外,只余下刘家父子立在原地,面面相觑,一言难尽。
刘大强望着紧闭的房门,又望了望空了的米缸与厅内狼藉,阴沉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,腿脚不便的身子微微晃动,险些站立不稳。他长叹一声,声音沙哑,满是无奈: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惹不起,当真惹不起。往后家中炊食家务,再也不许提让她沾手半个字,只当供着一尊活菩萨便是。”
刘强强点点头,胖脸上满是苦涩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原以为的荣华富贵、驸马风光,如今看来,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。这位公主,骄纵任性,愚钝无知,除了一个空有其名的身份,竟是一无是处。他既怕她,又怨她,却又不敢得罪她,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。
满厅的亲戚见此情景,也都没了吃饭的心思,一个个找着借口,纷纷告辞离去。不多时,方才喧闹的院落,便只剩下刘家父子,对着一地狼藉,相对无言。阳光渐渐升高,照在这御赐的小院之中,明明是一派晴朗气象,却衬得父子二人身影愈发落寞,满心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与茫然。
而紧闭的房门之内,杜春梅正坐在炕沿,大口吃着热气腾腾的点心面食,全然不知房外的风雨,也不曾想过,自己这般骄纵任性,往后在这刘家小院之中,究竟要迎来怎样的日子。她只当一时受了些委屈,待回门之后,自有太上皇与十郡王为她做主,届时,这刘家父子,还不是要对她俯首帖耳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她一边吃着,一边盘算着回门之时的哭诉之词,嘴角渐渐扬起一抹得意的笑,仿佛已然胜券在握。
杜春梅在刘家的遭遇,有心人想打听就是非常容易的,这家几乎没设防,对外也是说以为高门大户都给培养做饭技能,仅仅一顿早饭以为难不倒公主,谁知竟是如此…旁人听了也不敢多议论,只好笑道他们娶了太上最宠的宝贝疙瘩,太上哪里舍得让宝贝疙瘩下厨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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