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陈子昂说这明堂可能会毁掉,薛怀义站在那里,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点冷。冷风让他打了个寒噤,关上窗,也跟着下去了。
陈子昂走出明堂的时候,夕阳西下。金色的光照在明堂的金顶上,把整座高楼染成金黄色。
陈子昂站在台阶上,突然回头看了一眼,那只金凤凰还在顶上蹲着,翅膀张开,像是要飞。他看了一会儿,这金凤凰又能存在多久?然后转过身,他带着拂月走出了明堂!
薛怀义站在门口,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喊了一声:“西国公!”
陈子昂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薛怀义说: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陈子昂说:“快了。”
薛怀义沉默了一会儿:“一路保重。”
陈子昂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身后,薛怀义站在那里,望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暮色里。
陈子昂回到西国公府,天已经黑了。拂月正在收拾行李,一只花猫爬过屋檐。
那只野生的花猫是拂月从街上捡回来的,瘦得皮包骨头,养了一个月,胖了一圈,整天在院子里晒太阳,懒得理人。它就跳上窗台,蹲在那里,用尾巴甩来甩去。
拂月抬起头,看了陈子昂一眼,道:“公子,我们很快要回安西去吗?”
陈子昂点了点头:“对!”
“那太好了,我去收拾行李!”拂月说:“我很久没见姐姐了!”
陈子昂点点头:“我们尽快回安西!”
拂月低下头,继续收拾行李:“明堂真好看!”
陈子昂想了想:“壮观吧。”
拂月笑了:“什么时候我们能住那么大的房子就好了!我们新罗皇宫都没有那一半大。”
陈子昂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他看着她收拾行李。她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一件一件地放进行李箱子里。
陈子昂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。
“拂月。”
拂月抬起头。
陈子昂说:“你说,这明堂,要是有一天被烧了,是否可惜?”
拂月愣了一下:“这么大的房子,烧了多可惜!”
陈子昂看着红拂女,看着她的眼睛。拂月那双眼睛很黑,很银河的两颗星星。
陈子昂说:“这明堂,立不了一年。只是,一把火烧掉会可惜吗?”
拂月愣住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陈子昂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望着窗外,想起薛怀义站在明堂上,张开双臂,说:“这是天下第一堂。”“能立一千年,一万年”。
陈子昂站起来,走到窗前:“薛怀义这个人,太得意了。得意的人,容易忘形。忘形的人,容易出事。他得罪了太多人。武承嗣,武三思,来俊臣,还有那些被他害过的人。那些人不会放过他。明堂是他建的,也是他的坟,他们不会放过薛怀义,更不会放过明堂,让陛下每天在明堂念佛。”
拂月看着他,看着陈子昂那双平静的、像是看透了什么的眼睛。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,已经不是当年在同城的那个人了。那个人会笑,会说笑话,会在月光下念诗给她们姐妹听。现在陈子昂年纪大了,人到中年,只会站着,望着天,想那些她不知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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