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杏儿目瞪口呆,石化般站在帐口。
年初九一身素白窄袖短衣,腰束墨色革带,袖口紧收,不缀珠玉;下身配同色长裤,足蹬黑靴,发髻高挽,仅用一根木簪束起,利落又耀眼。
女子!
还是个容貌极出众的女子!
“杏儿,过来。”年初九温声招手。
黄杏儿仍愣在原地,神色恍惚。
明月轻笑着提醒,“钦差大人叫你呢,快过去吧。”
黄杏儿这才如梦初醒,快步上前,屈膝便拜。
年初九示意明月上前扶起黄杏儿,“昨晚睡得可好?晨起的药,吃了吗?”
黄杏儿眼眶依旧红肿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年初九望着她泛红的眼角,叹一声,“想来,也睡不安稳。”
“不,钦差大人,民女睡得安稳,昨晚是睡得最安稳的一晚。”黄杏儿急急辩白。
年初九抬手指了指凳子,“你坐。”
黄杏儿哪里肯坐。
明月按着她肩膀,“我们姑娘叫你坐,你就坐吧。”
黄杏儿坐得拘谨,低垂着头,不知钦差大人是否要立刻让她出黑石关。
出去以后,她应该去哪儿呢?
她身上没有银子,走一步都难。她还染了时疫,出去就是病源。
她脑子很乱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
明月为二人倒水喝。
如今水是黑石关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喝点水吧。”年初九开口,“润润喉,我有话问你。”
黄杏儿也确实渴,喝了几口才想起,“大人,民女身上的毒会传人吗?”
“你那是毒,不是时疫,不传人。”
黄杏儿闻言,微微宽了心。
又听钦差大人问,“你家里人一点消息都没有吗?”
黄杏儿沉默半晌,抬眸道,“若他日重逢,民女也不会认亲。”
年初九微愣。
明月原本要退到帐外,闻言也停了脚步。
黄杏儿道,“我家曾是丛州望族,当然,跟我也没什么关系。我是黄家庶出的女儿,姨娘生了我和哥哥两个。黄家向来薄待女子,便是嫡出姑娘也皆如此。当年举家逃往延州梅城,途中遭遇乱军袭扰,车马难行。姨娘和嫡母嫌我是累赘,把我从马车上推下来了……”
她跟着马车追了许久,连鞋都追掉了。
那会儿,她才十一岁……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从那一刻起,她就再没有亲人,也再不是黄家人。
年初九没有出言安慰。
大痛无言。有的伤痛,不是几句安慰就能宽心。
那是陈年伤。如果这一生没有遇到可治愈的人和事,那伤将跟随她到死,最后腐烂。
很可惜,黄杏儿遇到了比嫡母和姨娘更可怕更可恨的人。
而这孩子,如今年方十三。
还没长大,就经历了旁人一世的伤痛。
年初九心头微润,温声问,“我身边缺人,你愿意跟在我身边吗?”
黄杏儿知道钦差大人是可怜自己,才会说“身边缺人”。
豆大的泪珠往下淌,“大人,民女愿意。民女愿意的……”
她不能矫情。有人愿意给她善意,她当然要紧紧抓住,“民女愿意签身契,一辈子跟着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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